車子化運動

人們熱愛車子，無他，因省時省力也。為此，人們為了車子化，不管個人或集體，都作了不折不撓的努力。曾記得，在上世紀五○年代，依稀就在一九五七年吧，在大陸，就在我的家鄉廣東台山縣那裡，曾掀起了一場不小的車子化運動。那時，國家正吹響了大躍進的號角：「鼓足幹勁，力爭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設社會主義。」

那時，中國仍是一個落後的農業大國，各行各業都要支援農業，一些國家機關幹部，也派到了農村和農民同吃、同住、同勞動。農業的各種勞動，大多是繁重的體力勞動，這就苦了那些從小學、中學到大學，畢業以後分配到機關工作的知識分子了。

單說要把從水稻田裡收割的稻捆挑回農家這一點，紮大捆一點，挑不起來，因為水淋淋的；只好紮小捆一點來挑，因為挑著禾稻走路，中途不能放下擔子歇腳，否則稻穀就跌脫滿地了。

一名上級領導幹部親身體驗了這種經歷，如何改善這種情況，一時不得要領。偶有一次，他見一名農夫用手推車載著一隻大肥豬，悠悠然在他面前經過，口裡還哼著小曲。這名幹部靈犀一動：「車子！」用這樣的車子代替那個扁擔子。他稍作思考，就和幾個隨員商量研究片刻，制定了一個實行車子化的規畫。

那時公社化仍未「化」起來，還停在初級社走向高級社的階段。於是，選了一個有八戶人家，而且靠著一片山林的小隊作為試點，讓這個小隊在一個月內實現家家戶戶車子化。

首先派人到市裡的一座工廠裡弄了兩個滾珠軸承，讓生產隊的正、副隊長都造了一輛手推車，作為模範小車，其餘六戶也都模仿著造了一輛小車。缺木材的，就到山上砍樹解決；一時沒有滾珠軸承的，就在滾動的位置塗上豬油或凡士林當潤滑劑。

於是，這名領導通知區內管轄的大隊長齊集到這個示範點，開了一個實現車子化的現場會。會上，大家一致認為實現車子化能省時省力，符合總路線的要求，有人甚至提出「實現車子化，消滅扁擔子」的口號。會上要求，管轄區內每戶在兩個月內必須有一輛人力小車，將在XX中學的大操場集中所有車子來一個大檢閱。

這一來，給了各個大隊長和小隊長一個沉重的壓力，如果不力爭上游而被評為下游的話，那個隊長就要背著一個木製的大烏龜遊街，這些隊長只好對隊裡的農戶下壓力。大家都有一顆力爭上游的壯志，但是造車子的材料難找，特別是那個滾珠軸承，往哪裡找呀？市面上又沒貨供應，怎麼辦？

那時，我剛從師範學校分配在大隆洞的九逕小學工作，學校的校舍是抗日戰爭時台山縣府遷居此地的縣府所在地，設有水井和從水井裡抽水的系列水管設置。掀起車子化運動後，大隆洞的農村幹部就帶著工具，要將水井的水管拆回去製作滾珠軸承。起初，引起校方拒絕，後來幾經交涉，為執行總路線精神，校方讓步了。卸掉抽水設置後，師生用水時就只能用小水桶打水了。

兩個月後，在XX中學大操場舉行的車子化大檢閱裡，有一小部分手推車造得還算精巧，但大多數都是烏合之眾。有的為了應付，在沒有材料製作輪子時，就用碎板料釘成輪子；有的只好把床板鋸成輪子湊合應付。一些車子在半途已左搖右擺，進入現場時，如一個傷兵狀態了。

主持現場的領導激昂地講了話，誇獎了一些大隊，並頒發錦旗、獎狀，希望其他大小隊再接再厲，努力完善不足之處，鼓足幹勁，力爭上游。這次車子化大檢閱也就這樣草率地收場了。

那時，國家經濟困難，物資短缺，主觀願望雖好，但主客觀嚴重分歧，就如拔苗助長一樣。即使車子化實現了，農村的道路崎嶇，還得花工夫和時間去完成修整。那些叫喊消滅扁擔的口號太過偏激了，即使科學發展到今天，有時還需用扁擔呢。

為此，車子化運動也如旱天打雷一樣，一閃而過，就像上世紀五○年代廣東台山廣海漁港的世界大漁網一樣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