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時空的校友(上)

那天，在美國小鎮的公共圖書館裡，我偶然發現了很多琦君的書，以前曾在世界日報和其他報刊上讀過她的文章，這次便借了幾本回來，細細品讀。琦君有著深厚的中國古典文學功底，又能自如地駕馭現代漢語，她的文字樸實無華，沒有刻意雕飾的華麗辭藻，只是娓娓道來生活中的點滴故事，讀來格外親切而從容。

讀到她回憶中學生活的「一襲青衫萬縷情」時，我得知她曾在杭州求學，就讀於弘道女中。看到這裡，我不禁一驚——我高中最後就讀的杭州市第十四中學，其歷史沿革中正包含弘道女中，這麼算來，我們算是「八竿子打得著」的校友了。

我是在七○年代中期轉入杭十四中的，此前，我就讀於杭州市第六中學。高一那年，家從梅花碑附近搬至武林門一帶的新區，按照當時「就近入學」的政策，學生原則上應在居住地附近就讀，除非學校同意跨區接收。離新家最近的是向陽中學，那時尚未建起後來密集的居民樓，從我家陽台望去，甚至可以看見稻田那頭的校門。但聽聞該校為民辦學校，教學條件與師資相對薄弱，我心中頗為猶豫。

剩下的選擇，是稍遠一些的杭十二中與杭十四中。相比之下，杭十四中的聲譽更佳，於是我便將目標鎖定在那裡。

可是，怎麼才能「擠」進杭十四中呢？家中並無什麼社會資源，父母熟識的人也不多，轉學一事只能靠自己想辦法。我個子較高，在杭六中是校籃球隊隊員，也曾在杭州市少年體育學校接受訓練，便想著或許可以從體育特長這個方向入手。

當時，杭州市教育局在杭十四中進行試點，將體育成績突出的學生集中編入一個「體育班」；同時還有一個「文藝班」，招收有藝術特長的學生，因附近有浙江歌舞團宿舍，不少團員子女就讀於此。全市範圍內，僅此一校設有這兩類特色班，因此名聲在外。

秋季開學前的一天早上，我來到杭十四中，操場上已有不少學生在跑道上訓練，其中或許就有我未來的同學。我先去操場旁的體育教研室打聽情況，當時在場的是一名副主任，他讓我去找體育班的班主任。

從教研室出來，我看到籃球場上有幾個學生正在打球，便上前與他們一起玩。稍熟一些後，我問起高中體育班班主任是誰，當天是否在校？他們是比我低一年級的體育班學生，告訴我班主任張老師隔三差五會來，但今天似乎還沒見到。我打了一會兒球，便回家，打算第二天再來。

第二天，我再次來到十四中，又看到那幾個同學在打球，我一邊跟他們打球，一邊等著張老師。突然，有個同學喊道：「張老師來了。」我停下來，看見一個戴著淺色眼鏡、剃著平頭、個頭不大的年輕人，騎著一輛像是女式的小自行車，正從教學樓那邊過來。同學見他過來，就對他說：「張老師，有人找你。」「誰？」張老師沒有停車，騎著車在操場上轉了幾圈。我趁機迎上去，開始自我介紹。

我簡要說明了自己的情況，遞上上個學年在杭六中全優的成績單，又提到自己是校籃球隊隊員，並曾在市少體校訓練。也許是學習成績與體育潛力打動了他，張老師看了看材料，很乾脆地說：「可以轉過來。我跟教務處打個招呼，你去辦手續就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