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並非萍水相逢(下)

瑞雪

上世紀九○年代,關於盛氏家族「入家譜」的事情,有人找到了萍萍爸爸,因為盛宣懷是萍萍爸爸的曾祖父,但是被他拒絕了,明確表達不願意把自己的名字寫進家譜。我能想像得出萍萍爸爸說話時的樣子和神態,這樣的決定才像他。看盡了世態炎涼與人性的惡,被抄家時挖走了藏在地板下家產的那些場景、人生的各種是非曲直,還有那些備受煎熬的日子,在旁觀者的口中成為了故事,而真正的當事人選擇在沉默中果斷地轉身離去。

萍萍家的宏業花園如今是上海最「網紅」的愚園路打卡地,那個房間現在只住著她母親。萍萍說她出嫁後就沒再住過,以後也不會回去住,那裡面走掉太多人,像是成分不好的奶奶、盛氏後人的爸爸、英年早逝的弟弟。我看著眼前體態已不再輕盈的萍萍上奉父母,下育子女,還有每天的工作,她說自己時常很阿Q,這樣才快樂。

她還笑著說自己家裡座機電話的存在,好像就是為了等我去聯繫她。說來湊巧,我的一盒一九九一年香港原裝「瀟灑走一回」精裝磁帶中,夾帶一本與磁帶盒一樣大小、只有幾頁紙的通訊錄,兩面還都是葉倩文的黑白照片,偶然中發現電話號碼後,隔天一早我就試著打過去,不可置信的是萍萍家一直保留著這個最老式的脈衝座機電話;而就在我們取得聯繫之後的一周,她家的老電話線路被電信公司統一切斷了。

人生並非萍水相逢,有緣自會相見再聚。我們結伴重遊南翔古鎮,上次來還是讀初中時的春遊,踏上老街的台階路、古鎮小河、青磚黛瓦、灰磚砌築的南翔寺雙塔,時光的沉澱盡在眼前。飯後雨中遊古猗園,江南古典園林布局,楓葉的紅,銀杏的黃,竹子的綠,亭台樓閣、假山石階,滿地的落葉,細雨綿綿中,格外寧靜。我們感慨最快的不是飛機高鐵,而是飛馳而過的時光。

我們也結伴去了武漢,這個城市歷史底蘊厚重,是楚文化的重要發祥地,我特意問了她是不是需要去她爸爸就讀過的學校看一眼,萍萍明確地說不需要,她的樂觀與通透像極她的爸爸。我們看到了水中鴛鴦戲水的畫面,在湖面上滑翔出了一道很長很長的痕跡,讓水面泛起陣陣漣漪呈扇形推向遠方,是當下最美麗的一幕。

「不惜歌者苦,但傷知音稀」,在人生的旅途中,遇到的每一個人、看到的每一處風景,都在定義著我們腳下的路,我們拒絕潦草的人生,更不會像父輩們那樣。瀟灑地走在路上,我挽起萍萍的手,繼續向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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