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米深坑創奇蹟(下)

「走吧，下去看看。」老姚拍拍我的肩。我們步入電梯，電梯廂體全透明設計，隨著它緩緩沉入地心，視覺的衝擊如潮水般湧來。凹凸不平的崖壁觸手可及，岩石的褶皺、裂隙、孔洞，縫隙中頑強生長的蕨類植物，岩壁上因常年滲水而形成的暗綠色苔痕，都清晰地印入眼簾。這不像乘坐電梯，更像是一次垂直的時空穿越。

老姚的客房在坑畔的第十層，推門而入，目光便被那方觀景陽台牢牢抓住。憑欄而望，深坑如一幅橫軸畫卷在眼前徐徐展開。這樣的視角，是任何觀光都無法替代的，你不再是站在坑邊俯視，而是真正置身其中，與崖壁為鄰，與深坑共生。陽台不大，卻恰到好處地將天地納入方寸之間。對面崖壁上的瀑布，在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坑底的碧水，呈現出翡翠般的色澤。

我們在陽台上坐下，聊著各自的近況。陽光從深坑的開口處斜斜地照下來，在岩壁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時間彷彿在這地心深處變得緩慢，像那些古老的岩石一樣，沉靜而有分量。

聊到酣處，老姚眼中一亮：「你知道我為什麼極力推薦你來這兒嗎？昨晚我看了一場燈光水幕秀，真叫一個震撼。」

他的目光投向對面的崖壁，彷彿那場盛宴仍在他眼前上演。「昨天晚上七時半，我站在這個陽台上，整個深坑忽然暗了下來。然後，一束光從坑底打上來，接著是第二束、第三束……，沒一會兒，整面崖壁都被照亮了。」他的語氣裡帶著回味，「燈光、雷射、水幕、噴泉，全都在動。在那一百多米高的岩壁上，演了一齣大戲，叫『深坑·山海尋隱』。」

「演的什麼？」我急著問。老姚比畫著，「光影變幻講的是山海經裡的故事。有神鹿從崖壁上奔躍而過，有鯤鵬從水幕中展翅飛出，那翅膀展開，幾乎覆蓋了整面岩壁，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還有山水寫意，星河璀璨，一幕接一幕，整面岩壁，連同瀑布和湖水，都成了畫布。水幕從崖頂傾瀉而下，燈光打在上面，人影、樹影、山影，全都活了。」

我聽得入神。老姚繼續說，「還有水上表演，坑底那片湖，到了晚上，噴泉從湖面升起，隨著音樂起舞，最高的水柱能沖到坑頂。燈光從坑底往上打，把整個深坑照得如同白晝。那種感覺，就像站在一口巨大的井底，仰望井口的星空，只不過這『井壁』上，上演的是人間最絢爛的夢境。」

他轉頭看我：「下次專門來住一晚，親眼看看。」我笑了，這話正中下懷。

不知不覺，已過兩個小時。我看了看表，該去浦東機場飛加拿大了，老姚執意要送我。

電梯緩緩上升，深坑在腳下一點點變深、變小。這座向下生長的建築，究竟意味著什麼？我們這一代人，習慣了向上，向上攀登，向上奮鬥，向上仰望，摩天大樓愈來愈高，人類對天空的野心愈來愈大。但這座酒店卻反其道而行之，選擇了向下的路徑。它告訴我們，高度不是唯一的尺度，深度同樣值得敬畏；它也告訴我們，傷痕可以成為風景，廢墟可以開出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