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裡的火
六○年代初期,爸媽帶著我從大陸來到台灣,落腳在新竹北埔鄉下。那段時間,爸媽經常帶著我去北埔老街的慈天宮,看望一些住在那裡「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朋友,天冷時,媽媽們會圍坐在一個倒扣的大竹籮筐邊,聊聊逃難的辛苦和對故鄉親人的思念。年紀還小的我,只對竹籮筐裡面那個木炭爐子燒出來的「火」感興趣,看到它能夠把鋪在竹籮筐上面的嬰兒衣物和尿片烤乾,實在是太神奇了。
搬到台北北投,在北投初中念書時,參加學校的童子軍活動。有一個周末,在校園裡舉辦的露營活動,我們用平日所學的童子軍繩結,在兩名童軍老師的帶領下搭帳篷組桌椅,囫圇吞棗地吃了一頓上生下焦的飯及特鹹的菜後,我們興奮地隨著老師,一步步從鑽木起火開始直到營火熊熊燃起,我們圍著營火唱歌、玩遊戲和學習如何在滿天星斗中辨識星座。
活動結束前,我望著眼前燃燒的「營火」,想起經營小吃店的爸媽,此刻正在忙著店鋪打烊的工作,心中默默地希望他們永遠身體健康,不要太過勞累。
一九九二年十一月,和我們一起住在波士頓的媽媽過世,我決定回台灣一趟,將葬於台北陽明山公墓的父親遺骨火化後,把骨灰帶回波士頓,和母親共眠於近郊的森林小丘墓園。
經由多年來管理我父親墓地先生的安排,我看著撿骨先生把父親的遺骨在「火」中慢慢化為骨灰時,父親的一生和爸媽如何辛苦拉拔我長大的往事,一幕幕伴著淚水呈現在我的眼前。同一天,我恭恭敬敬地捧著父親的骨灰,戰戰兢兢地奔向桃園機場,飛越太平洋和橫跨美國大陸,直往波士頓森林小丘墓園邁進。
在我的人生旅途中,不知道有過多少次和「火」相遇的記憶,但北埔老街慈天宮裡的木炭火、北投初中童子軍露營時的營火,及北投陽明山公墓裡父親遺骨化為骨灰的那盆火花四濺的火,永遠珍藏在我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