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柴不要命(下)
前邊是一個很陡的大下坡,坡下就是那個「談虎色變」的林場檢查站。遠遠地可以看見檢查站的小房子,路邊沒有人,估計檢查人員此時此刻都在房裡呢。
那個下午,我,一個十八歲的少年,骨瘦如柴、心如鐵石,站在陡坡的頂上,緊了緊腰間的草繩,對同樣骨瘦如柴心如鐵石的四個知青戰友說:「闖過最後這一關,我們就有柴禾了,就能活下去了,拚了!我們的口號是——要柴不要命,誰敢阻擋我們,就和他拚命。我來打頭陣,你們跟著我向下衝。」
在全體知青戰友的擁戴下,我拉起第一輛車子,另一個知青踩在車子後面平衡重量,然後我壓低車轅,車子一下子就懸空了,我稍一用勁,車子靠著巨大的慣性順著陡坡直衝下去,我的兩隻腳幾乎懸空了,只能不時地在地上左右點一下把握方向。速度那叫一個快啊!只覺得兩耳生風,完全停不下來了。
因為速度太快生怕撞到別人,我一邊向下衝一邊大聲喊著:「閃開,快閃開!」衝過「林場檢查站」的時候,我根本顧不上看,只從眼角的餘光似乎看到一張人臉在房門口閃了一下,「嗖」地一下我就衝過去了。
這一衝可不得了,足足衝過兩里路才停下來。我回頭一看,第二輛車子也跟著我衝下來了。可第三輛車子呢?等了一陣子,仍然不見,我們猜測一定是被檢查站給攔住了。怎麼辦?
經過商議我們決定,留一個最不會打架的知青在這裡看管車子,其餘三個人回去找。聽說那個檢查站只有兩個人,其中一個還是個老頭,而我們有三個人,再加上第三輛車子的一個知青共有四個人,要打架拚命也不怕。於是我們提著斧頭向回走,決心拚了。
沒想到走不多遠,就看到那個知青一個人拉著車子,順著公路悠哉悠哉地走下來。原來,我們前兩部車子跑得快,檢查站沒攔住,可第三輛車子只有一個人,速度慢被攔住了。檢查站的人問清楚我們是知青後,看著已經衝向遠方的前兩輛車子,嘆了一口氣說:「唉,知青啊,不容易。算了,你走吧。」
我們大喜過望,高高興興地拉著滿車的木柴回村了。
回到村裡後,精明的生產隊長聽我講了過程,盯著滿車木柴許久許久不說話。他抽了半天煙袋鍋後才對我說:「娃呀,你拉的這都是好木材呢,當柴禾燒了太可惜。不如你把它給隊上吧,隊裡給你換些柴禾,你看行不?」
原來,那時村裡正在蓋倉庫,木匠打下來很多碎木片,又乾燥、又好燒。我一想好啊,不用我再劈柴了,但是數量怎麼算呢?隊長胸有成竹地說:「好說,你給隊上的是好木材,隊上也不能虧待你,份量上給你的柴禾多一些,可以吧?」
就這樣,我們「拚命」砍回來的一車子「木材」(另外兩輛車是其他村子的),換回了隊裡的一車半「木柴」。知青和生產隊雙方皆大歡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