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大學

一九五六年夏，一件我期盼多年、令我興奮不已的事發生了：為了國家的經濟建設，需要大量建設人才，應屆畢業生遠遠不夠，於是國家決定當年的高考要擴大考生來源。政府號召一切在職人員，包括在職小學教師，均可參加當年的高考，並規定各單位必須積極支持，不得阻撓，為了方便在職考生，還開辦了許多補習班。

這真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上大學一直是我的願望，自從進了師範後，這一願望已變得十分渺茫。曾經說師範生要想上大學，必須服務滿三年，當我在育才幹部子弟學校服務滿三年時，正值寒假，高等學校根本不招生。現在我不僅服務已滿三年半，更重要的是國家鼓勵參加高考，於是我很快到補習班報了名。這是我這輩子最高興的一件事，真是天上掉下餡餅來了。

沒等我興奮幾天，校長找我談話，說我們學校一共二十名老師，十八人都準備報名參加高考，如果全部考上，學校就垮台了，校方決定動員最年輕、最有希望能考上的三個人暫緩報考，理由是明年還有機會。

這是入黨後組織上給我的第一次考驗，入黨宣誓時，我曾表示為了黨可以拋頭顱、灑熱血，獻出生命都在所不惜，難道這麼一點個人利益都不能放棄嗎？盡管心中一百個不願意，還是只得服從組織的安排。不僅補習班的學費白白浪費了，還要承擔更多的教學任務，把那些要補習的人任務接過來。

一年很快過去，在遺憾、痛苦又抱有一絲希望的心情中度過。中國的事情就是這樣，過了這村就沒這店，由於一九五六年擴大考生來源，招收了過多大學生，因此一九五七年又要緊縮。這一年全國只招收十一萬人，大約是十個應屆畢業生中只能取一名，正因為如此，這一年不鼓勵在職幹部報考，當然什麼補習班之類更沒有了，個人補習時間得自己擠。

此外，一九五六年報考的在職生可以享受調幹助學金，一九五七年沒有了；一九五六年師範生可以報考普通大學，一九五七年只能報考師範系統院校。比起來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這是大環境的問題。而我們學校的小環境也很不樂觀，當年答應我們第二年可以報考的宋校長已去黨校學習，代替他工作的張教導主任根本不理這茬。看來大學夢就要泡湯，我只能乾著急，一點辦法也沒有。

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沒想到有一天宋校長突然從黨校回來，說因為大鳴大放，群眾對幹部子弟學校意見很大，上級決定取消幹部子弟學校，所以育才和八一兩所幹部子弟學校都要取消，合併到解放路小學。他說：「這樣你們可以去報考大學，我已和張主任講好，他也同意，你們趕快去報名。」

這天是報名的最後一天，此時正是中午，只有最後半天時間了。聽罷他的話，我和另一名老師結伴直奔報名處，頭年一道動員留下的另一名老師因已懷孕，只得作罷。由於我一點思想準備也沒有，最後時刻也沒時間仔細考慮，胡亂填了幾個志願。

回校後，一切工作照常，還教那些課，還擔任班主任，沒有人代我上課。清晨從學生一睜開眼，直到晚上就寢，照舊得陪伴著，從上午六、七時直到晚上九、十時都得工作，哪來複習時間呢，只得自己擠。只得等學生們就寢之後，勞累了整整一天，再拖著疲憊的身子坐下來複習功課，從晚上十一、二時一直複習到半夜兩、三時，一天也就能睡三、四個小時。

這一年沒有補習班，沒有輔導老師，一切全靠自己。而且，我們從報名截止日之後才開始複習，而上一年，四、五月份就開始辦補習班了。機會已失，時不再來。與我同時報考的梅沙比我幸運得多，她是任課老師，每天上完幾節自己的課就可以坐下來複習，時間比我充裕得多。

萬幸的是，盡管困難重重，我總算接到了錄取通知書，遺憾的是，不是第一志願北師大，而是第二志願華中師範學院。要是我頭一年報考，有那麼多優惠條件，工作任務有人代，有充裕的時間，有補習班老師輔導，國家招收的名額又多，也許我會考上理想的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