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過主任

一九八五年九月的一天，我到天津實驗小學接上二年級的女兒。班主任孫老師對我說：「咱們實驗班要成立家長委員會，一共三名家長，你擔任主任。有兩人已經到了，咱們到樓下拍照。」說著，主管實驗班的邸校長帶著三名家長來了，其中兩人是夫妻，男的是委員，拍照時，孫老師拉她坐在邊上，笑道：「妳就當個委員助理吧。」

讓我當主任可能是因為三件事。學校在和平區，我家在河東區，很遠，我只好自己做了一輛三輪車接送孩子。有一次，聽幾名老師談論騎自行車到很遠的倉庫運取教具，我要過地址，登著三輪，一趟就全運來了。每當有手工課，老師都會提前布置，讓同學們帶來布頭、皺紋紙什麼的，我總是讓女兒多帶一兩份，準備給忘記帶的同學。孫老師為此在家長會表揚過我們。

我愛人手巧，女兒的衣服都是自己做，式樣還總是新穎搶眼。有一次班級有個舞蹈參加匯演，急需服裝，妻子一夜未睡全給做好了。邸校長也表揚了我們。

凡是班級有什麼事，我們總是做在前邊。我女兒是班長，我們能落後嗎？更重要的是，當時全國掀起尊師重教的熱潮，李瑞環市長說：「支援教育，怎麼做都不過分。」當時我工作的天津第六中學就在一次暑假裡，十幾天內全校粉刷一新，是附近第三建築公司無償支教。至今想起來還感動不已，老學校啊，冬季教室裡都是煤球爐子取暖，熏得牆壁髒兮兮，都是隔幾年我們老師帶著學生自己刷漿。

我是尊師重教的受益者，自然願意為孩子學校做點實事，對這個主任職稱，我還真上心。女兒負責記錄班級光榮簿，每天在家都寫一兩條，有一次她寫一個男生剛走過紙簍，突然站住，轉身回來撿起外邊的廢紙扔進紙簍。第二天接孩子，遇到那名同學的父親，我就誇他們孩子，家長很高興，說我要是不說，他一點也不知道。

類似的事，我無一遺漏，看到女兒寫的，過兩天接孩子就告訴家長。孫老師在同學一篇作文裡看到了，對我說：「選你當主任算是選對了。」我趁機說：「我愛人織毛衣一絕，您和老師們說一聲，誰要什麼樣子，毛線拿來，三天完工。」孫老師再三謝絕。我們真願意為老師們做點實事，尤其我們倆雖然都是教師，但都是初中文化，全依靠老師了。

孫老師是天津人大代表，邸校長是天津政協委員，老師也是個個優秀。實驗小學實驗班都是四年制，升入中學上了五年後，我們這三個委員裡，一個孩子十四歲考入清華，一個孩子十四歲考入中科大少年班，我女兒十四歲考入南開大學，現在美國做教授。三個家長委員會委員，三個孩子，為什麼能如此順理成章地一一對應？原因很簡單：尊師重教。

許多年過去了，我常常回想起那段當家委會主任的日子。我們沒有高談闊論教育理念，只是默默做著該做的事：尊重老師、配合學校、帶動家長、關心孩子。那是一種責任，也是一種信念——相信教育、支持老師、做好家長。這種看似樸素的行動，無形中影響了我們的孩子，也升華著我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