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為人師(下)

我雖然這樣努力，但是在教學中有時免不了還要出洋相。例如在初三化學教學中，一次做氯酸鉀加熱分解製氧氣的演示實驗，一個同學舉手問我：「王老師，書上說氧氣是無色無味的，為什麼你製出來的氧氣是乳白色的？」這個同學真厲害，我和其他同學都視而不見的現象他卻注意到了。

確實氯酸鉀製氧，開始氧氣呈現乳白色，後來就是無色的了。我就這樣答覆他，這等於沒有回答，因為他就是問為什麼是乳白色的，我自己也不知道，無法解釋這個問題，幸虧這個同學沒有進一步追問下去，否則，我真要掛黑板了。

後來查閱資料才知道，氯酸鉀受熱分解時，氧氣出來速度快，當氧氣噴射到集氣瓶中時，把白色的氯酸鉀微粒帶出來了，這些微粒在集氣瓶中上下翻騰，看上去氧氣就好像是乳白色的，等製氧結束，這些微粒沉澱到瓶底，氧氣就是無色的了。真抱歉，我沒有掌握這些知識，糊里糊塗地應付學生，真不應該。

我在教語文時也出過洋相。一次教杜甫的絕句：「兩個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窗含西嶺千秋雪，門泊東吳萬里船。」這首絕句對仗精工，色彩鮮明，動靜結合，有遠有近，宛然是一幅咫尺萬里的山水畫卷；語句簡白清晰，很容易懂。我就在這樣理解的基礎上，簡單備了備課，上講台了。

可是我在字字落實的講述過程中，在第三句上卡殼了。「窗含西嶺千秋雪」中的「含」，我無法解釋，窗又不是嘴巴，如何「含」？我想來想去，想不出確當的解釋，怎麼辦？眼看就要掛黑板了，這時我突然想到讀師範時，老師教的又一個訣竅：在課堂上有些地方講不出時，可以先提問學生，讓他們思考，以拖延時間，設法解決。

於是我就問學生：「有誰能夠說說『窗含西嶺千秋雪』是什麼意思？」同學們以為我是在運用啟發式的教學法，啟發他們思考，因此大家都動腦筋想，想不到真有一個學生舉手說：「我想可能是杜甫站在房子裡，透過窗戶看到西面山嶺上的積雪，故說『窗含西嶺千秋雪』。」

他這樣一說，我就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連連說：「對、對、對，就是這個意思！」這個學生真聰明，他把杜甫用這個「含」，比喻此景色猶如是嵌在鏡框中的一幅畫的意思說清楚了。真慚愧，老師想不出，他想出來了，他才是老師，他是我的一字師。

以上所述，都是七十多年前的往事了，至今我仍然記憶猶新。從我初為人師的這些事例中，我體會到老師有兩個基本的東西必須具備，那就是「身正」和「學高」，「身正為範，學高為師」，這樣才能做到韓愈所說的：「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也。」一個老師其身正，才能更好的傳道；其身不正，誰還聽他的。其學高，才能更好的授業，解惑；自己都不懂，如何教懂學生？這是做老師應該具備的最基本的品質，其實我覺得這也是各行各業都應該具備的最基本品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