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林斯堡的中外朋友(上)

一九八九年秋天，歷經長途跋涉，我終於抵達了洛磯山腳下那寧靜而美麗的柯林斯堡（Fort Collins）；懷著對知識的渴望，我踏入了科羅拉多州立大學，開始了我的計算機博士生涯。初到異鄉，一切都是那麼新鮮而陌生。

同系的馮同學熱心地到丹佛機場接我，我也在他家的沙發借宿了兩個晚上。抵達學校後，首要之務便是尋找住處，安頓下來才能專心準備學業。

由於我到校時間較晚，已接近開學，大部分學生都已找到住處，像我這樣遲到且尚未有落腳之處的學生，應該不多。第二天，我前往學校的國際學生事務處碰碰運氣。在辦公室裡，我先遇到一位來自南韓的學生，他有意與其他同學合租學校的學生公寓，然而，一聽到每月租金遠遠超出我的預算，我便不太想住進學校公寓。

正在猶豫之際，一位年輕的亞洲學生走了進來，他看了看我，突然冒出一句：「你是中國人嗎？你會講國語嗎？」這位同學就是小趙，後來成為我畢生的摯友。

小趙同學來自北京協和醫科大學，是生物工程系的全額獎學金優秀學生，他聽說我還在找尋住處，立刻拉著我前往他那裡，邀請我和他們同住。

小趙、來自北京的老李以及美國人湯姆，合租了一個三間臥室的地下室，我去了之後，便和老李合住一間房間，大家相處得十分愉快。只有一件小事，就是我睡覺時偶爾會打呼，老李經常在我呼聲太大時，往地上摔書，早上起床時，地上有時會散落著十來本書。

老李比我們年長幾歲，出國前已在北京一家知名企業擔任部門經理，他的社會和生活經驗遠遠超過我和小趙。晚上吃飯時，他有時會給我們講述一些公司的生意經，我和小趙只能在一旁聆聽。

此外，老李有一段時間在柯林斯堡的中國餐館打工，經常會帶回一些雞脖子和其他餐館不要的食材與大家分享，我們吃了好幾個月，我都覺得自己脖子好像長長了一些。

室友湯姆是化學系的博士，性格單純內向，這在美國人中並不多見。記得樓上有三位金髮碧眼的大學本科女生，老湯和她們講話時還會臉紅，一副羞澀的樣子。另外，他也和我們一樣會節約省錢。

有一個夏天的早晨，他竟然在前院草坪上掛滿了二十幾雙襪子晾乾，讓我們三個來自中國大陸的同學看得目瞪口呆，當時我們大陸學生最多也就三、四雙襪子。

此外，老湯經常收到許多信件和廣告寄到我們的信箱。有一次，我們看到一封英文郵件上大字寫著，湯姆已經中了什麼大獎，發財成為百萬富翁，我和小趙興奮不已，在門口守候著，等湯姆回來向他報喜。哪想到他只是淡淡一笑，說那都是廣告胡扯，讓我們白高興了一場。

除了老湯，我們三人也結交了其他幾位外國同學，像是讓和凱若夫婦、吉爾等人。記得我來美國的第一個感恩節，是在吉爾家度過的，吉爾邀請我們去丹佛他父母家共度佳節，他父親是當地知名的企業家，家裡真是富麗堂皇。那是我來美國第一次吃火雞大餐，也是第一次到美國人家中作客，終身難忘。

讓和凱若夫婦為人真誠，我們剛開始的第一個學期初，他們就帶我們去風景優美的洛磯山遊玩。記得我看到山間隱約有一些房子，就按照以前在中國的思維問他們：「住在那裡的人都是窮人吧？」引得老美哈哈大笑，告訴我那些房子都屬於當地最富有的人。另外有一次他們的舊車壞了，借了小曾同學的車用了一下，還車時，小曾發現油箱裡竟然加滿了汽油。

在赴美前，因為國內報紙或一些傳聞，都以為美國人唯利是圖，以追求金錢和物質享受為目標。但是和柯林斯堡的這些美國人成為朋友後，才了解也有不少美國人追求精神生活的充實豐富，而物質生活則相對平淡。後來，讓和凱若夫婦遠赴蒙古國宣教，富家子弟吉爾婚後沒幾年，也放棄高收入的生活，前往他國從事宣道工作。

記得剛到柯林斯堡的第一個聖誕節前，一天吃晚飯時，有幾位金髮女孩拜訪我們，搬了一大紙箱的食品送到我們住處，讓我們驚奇不已，也不知道如何感謝她們。後來才知道，那些女孩是讓和凱若夫婦教會青年團契的成員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