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同諧

葛乙

同學、同諧,「如樂之和,無所不諧」(左傳)。誰能預測一甲子之後的同學,相隔50年沒見面、斷了線、渡過洋,再相逢。

這要歸功於一位有心的同學,不屈不撓組了一個LINE初中群,將當年中部頗負盛名的教會女校同學們找回近三分之一,超過百人的初中同學會,記起唐朝白居易的詩句「不是周從事,何人喚我來。」真誠祝福這位默默付出的同學,獻上感恩的愛心。

我們曾是乖乖女孩憑實力考進私校的,頂著西瓜頭式的短髮,穿著一樣的制服,不知道什麼是憂鬱症?不知道怎麼去霸凌?更不知道為什麼要擔心未來?雖然當時的馬路上腳踏車多於小轎車,社會上物資匱乏,百業待興,我們只曉得學習、笑鬧、上課、考試⋯

樸實一轉身,當初讀過的孔子:「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莊子:「人生天地之間,若白駒之過隙,忽然而已。」一下子,就心有戚戚焉。

宋代的詞人蔣捷刻畫得好:「流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放在我們的身上,就成了時光容易把人拋,肥了腰圍、白了頭髮、長了皺紋,好不淒淒然。

前一陣子,生活在大華府地區的四位老同學,相約走春,解凍的小湖裡滑水的三三兩兩的野鴨,真如「春江水暖鴨先知」(宋 蘇東坡)好不熱鬧。在「萬紫千紅總是春」(宋 朱熹)百花綻放的花園裡,負責掌鏡的同學,三申五令的選景、擺姿勢,我們都不約而同地往後挪,唯恐離鏡頭近了,臉上的皺紋、身上的肥肉,不好躲閃,會被赤裸裸記錄在那聲咔嚓聲下。

或許因為我們爭先恐後地規避C位,好玩又好笑,招風又引蝶,引來了路過的一陌生女子橫空擅自入鏡(Photo bomber),她臨時喜孜孜地大方加入我們校友會拍照。

好不容易在嘻笑嗔怒中完成一張張留影拍照。雖然沒有楊貴妃的風華,依然「雲想衣裳花想容 ,春風拂檻露華濃」 (唐 李白),總想留下曾經「自我感覺良好」的回憶,或許這就是女人一生的糾結吧!

每每回憶初一那段日子,每個人的記憶竟然都不盡相同。

國文課,有人佩服年稀的國文老師文學素養高超,有人卻只記得老師講鬼故事的驚悚,有人則完全沒概念;還有人只記得另一位調皮搗蛋的漂亮同學,課堂上模仿年輕帥氣、剛自大學畢業的男老師言行舉止,故意請教一些令小鮮肉男老師難以啟齒的兩性話題⋯⋯

記憶的偏差(Memory Bias)不禁讓人懷疑,當年我們到底有沒有同一個班級?有沒有同一所學校?

我們各有各的生活軌跡,各有各的煩惱操心,卻感恩有機會分享各自的喜怒哀樂、酸甜苦辣的經歷。旅遊也好,健康也好,生活也好,家庭也好,靈修也好⋯⋯總是開心的暢聊,暢快的吐槽,話題不斷、笑聲不止。

同學還是老的好。雖然韶華易逝,「惆悵春歸留不得,紫藤花下漸黃昏。」(唐 白居易)我們總是努力聚會,總是真誠對待,珍惜彼此。畢竟「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陰。」(宋 蘇東坡)

英國的大文豪莎士比亞曾說:「對我而言,親愛的朋友,你永遠青春永駐。」(To me, fair friend, you never can be old. )

至我的老同學們,「你,永不會老。」(寄自華府)

憂鬱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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