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祕的長老
一直以為家中後院幾顆手掌大的塑膠球,是鄰居小朋友遊戲時不小心丟過來的,幾次我拿到門前的人行道旁沒有人認領撿走,奇妙的是,每隔一段時間類似的球就會再多一兩顆,甚至被我拿到人行道旁的球也曾回到後院草地上,猜測可能是某些喜歡球的小狗,路過我家時順道咬著玩吧!
這道不解之謎在我心中持續了一段時間,直到去年七月某個炎熱的午後,我正要出門去買菜,隱約覺得窗外有動靜,轉頭一看,一隻棕橘色的中型犬舒服地坐臥在後院的樹蔭下乘涼,不時咬咬身旁的球,看起來像在磨牙或磨蹭臉龐。
待我開側門從車道向牠走近幾步,想看看究竟是哪隻調皮的小狗前來玩耍?牠仍然不為所動坐著吹風,不久後放下嘴裡的球,悠悠地抬起頭望向我,一副老神在在、定睛瞧瞧我是誰的模樣,感覺是我沒有弄清楚這是誰的地盤,這與我平常看到活潑淘氣、恬靜愛撒嬌或霸氣凶猛的小狗不太一樣,我再次向牠走近幾步才恍然大悟,牠那尖尖的大耳朵,白色的落腮鬍,光影交錯間橘的發亮的毛,歷歷可見並不是小狗,而是一隻狐狸,在牠眼中我才是新來的,像涉世未深的花朵,叢林間的歷練比我豐富太多,長老般地氣勢銳不可當。
我放慢動作拿起手機拍攝,但不了解狐狸的習性沒有把握能拍多久,心想若牠悻悻然離去,至少能捕捉到牠的背影,沒想到牠不但沒有離開我的視線,就地起身轉而背對我,開始活動四肢,像田徑場上的運動員,俯著修長的身軀前後拉伸,似乎在為我示範神祕的招式功法,讓我得以強身健體。
第一次距離狐狸這麼近,真是又驚又喜,為免驚嚇到牠,我努力保持鎮定,優雅地十分壓抑,而牠的泰然自若有如世間萬物皆了然於心,無聲勝有聲,只能意會不能言傳,牠暖完身準備往另一家後院前行,我目送牠離開,牠走著走著也回頭望了我一眼,我們就此分道揚鑣,不知改天還能否遇見?
那天我心滿意足地買菜回來,車子停好後掏出家門鑰匙,餘光瞥見草地上似曾相識的身影,我的眼睛為之一亮,一樣的位置,一樣地氣定神閒,彷彿始終都守在那裡,而我晚了一步,彼此瞬間地對視算是打過招呼。天色漸暗,我更加不敢輕舉妄動,晚上用餐時間牠又默默地消失,在一片漆黑中。
自此之後,我不再拿動那幾顆小塑膠球,除完草也會放回牠常來的樹叢前,狐狸長老總是安安靜靜,隨心所欲,九月前還有見過牠幾次,都是在頗熱的午後。後來當秋天來臨,涼風來襲,不再需要避暑的日子,不知道牠去了哪裡?(寄自新澤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