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外交處境現質變警訊…從「交不到朋友」到「走不出去」

賴清德總統原訂出訪非洲友邦史瓦帝尼，卻因多國臨時撤銷飛越領空許可而被迫取消行程。表面上，這是一場突發的外交挫折；但從國際政治的結構角度來看，這起事件所揭示的，已不是單一個案，而是台灣外交處境正在出現質變的警訊。

過去，北京對台灣的壓力主要集中在邦交國競爭，透過挖角與經濟誘因，讓台灣的正式邦交國逐漸減少。然而，這次事件顯示，北京的策略已經進一步升級，從「讓你交不到朋友」，轉變為「讓你走不出去」。當多個非邦交國同步拒絕台灣元首專機飛越領空，問題就不再只是邦交數字，而是台灣在國際社會中的「行動能力」開始被系統性壓縮。

更值得注意的是，這樣的限制未必完全來自直接施壓。如果相關國家是在權衡自身利益後，主動做出選擇，那代表一種更深層的結構變化。面對中國經濟影響力與地緣政治權重持續上升，愈來愈多國家可能將「避免得罪中國」視為理性決策，而非被迫屈服。當這種計算邏輯逐漸常態化，台灣的國際空間便會在沒有明確衝突的情況下持續收縮。

在這樣的結構性壓力下，台灣的外交策略理應更加務實與低調。然而，值得檢討的是，外交部在情勢尚未完全明朗之前，即高調對外宣傳，並強調獲得非洲多國政要支持。當最終無法成行時，這種操作反而形成強烈落差，不僅削弱政策可信度，也讓人質疑政府是否過度重視宣傳效果，而忽略外交工作的本質。

外交工作的目標從來不是說了什麼，而是「做成了什麼」。當成果尚未確定時過度曝光，不僅無助於爭取國際支持，反而可能讓台灣在國際場合顯得判斷失準。這種「面子」重於「裡子」的思維，只會讓台灣的國際空間更加受限。

更深一層的問題，在於執政黨長期將外交操作與內部政治動員緊密連結。在過去，美國行政部門對台灣的支持相對明確，這樣的策略尚可運作；但在當前國際環境下，情勢已然不同。

一方面美國對台支持仍在，但表達方式趨於低調與保留。國會的聲援固然穩定，但真正影響國際政策走向的，始終是行政部門。若白宮與國務院選擇避免在敏感時刻高調介入台灣議題，其所傳遞的訊號不容忽視。

另一方面，非洲並非美國影響力可以直接主導的區域。北京長期透過投資、貸款與基礎建設，已在當地建立深厚影響力。在這樣的現實下，若台灣仍以過去依賴外部支持的思維來規畫外交，難免出現落差。

當外部環境改變，內部策略未及時調整，外交挫折就不再只是偶發事件，而會逐漸成為常態。

更值得反思的是，當執政黨一再以「被打壓」作為主要敘事，確實可以激發支持者的憤怒與情緒動員，但這樣的情緒，除了選舉考量之外，有沒有想過究竟能為台灣換來什麼？當外交被簡化為對抗敘事的一部分，台灣真正需要思考的問題，其實是要想清楚如何讓其他國家願意支持台灣？我們能提供什麼價值，使這種支持具有可持續性？

如果外交最終只剩下仇恨的累積，而無法轉化為實質利益與國際空間，那麼再高昂的情緒，也難以支撐台灣在現實世界中的處境。當「走不出去」逐漸成為新的常態，台灣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憤怒，而是一套能讓世界願意與我們同行的務實新戰略。

（本文取自4月24日聯合報民意論壇，作者為德州山姆休士頓州立大學政治系副教授、全球拓展合作計畫負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