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俄烏到中東 再到美中競逐…國防文化 不能只談價值

3月5日，中東局勢急劇升高。巴林首都與卡達多哈接連傳出爆炸聲，伊朗對波斯灣地區展開報復行動，區域各國空軍進入高度戒備。原本以以色列與伊朗為核心的衝突，正迅速外溢為整個波灣地區的戰略危機。當戰事開始觸及能源航道與區域安全結構時，這已不再只是局部衝突，而是全球戰略格局可能重新排列的重要訊號。

對世界而言，這場衝突的意義不僅在於一次軍事升級，而在於全球安全環境的不確定性正在迅速擴大。波斯灣長期是全球能源供應的重要命脈，一旦戰事升高，不僅影響區域秩序，也會牽動全球經濟與戰略布局。同時，美國在中東的軍事與外交投入勢必增加，其全球戰略注意力也將被重新分配。

這場衝突的背後也反映出一種長期存在的文明張力。過去20年，從阿富汗、伊拉克到伊朗，西方世界所倡議的民主制度，往往難以與穆斯林社會中的宗教與道德秩序重疊。民主制度強調程序與選舉，宗教權威則連結道德正當性與社群倫理。當政治衝突與宗教認同交織時，戰爭便不只是軍事問題，會延伸為整個社會秩序的衝突，使和平更難透過外交手段實現。

在這樣的國際環境下，台灣所面對的安全處境也值得重新思考。美國雖然是以色列最重要的盟友，但當中東局勢升高時，其戰略資源必然受到牽動。美中競爭早已制度化，日本與韓國同步強化軍備，南海摩擦亦持續升溫。這意味著，台灣將處在一個多重戰略壓力並存的國際格局之中。

在這樣的世界裡，國防不再只是軍事技術或兵役制度的問題，而是一種更深層的社會文化。和平從來不是單純的願望，而是需要能力與制度共同維持。若缺乏這種文化基礎，再完善的制度也難以形成穩定的安全共識。

台灣的公共敘事長期存在明顯斷裂。每年2月28日的紀念活動，已成為成熟的記憶政治，但3月1日的兵役節卻幾乎被社會遺忘。台灣社會習慣談民主、談自由、談歷史，卻較少討論維持和平需要付出的代價。政治語言強調價值與記憶，卻往往避免談論承擔與能力。

於是，「和平的語言」與「承擔的語言」在公共討論中長期分離。民主價值成為政治論述的核心，但國防文化卻未真正成為社會共識的一部分。當安全議題被過度簡化為情緒動員或政治立場時，社會反而更難形成穩定而理性的戰略思考。

從俄烏戰爭到中東衝突，再到美中競逐與區域軍備競賽，世界正進入不確定性升高的年代，沒有任何國家能只談價值而不談能力。

「戰爭與和平」不是文學語句，而是當代世界政治的現實坐標。若要在動盪的國際局勢中維持和平，就必須讓和平的語言與承擔的語言重新結合，讓國防文化重新回到公共討論的中心。唯有如此，才能真正守住屬於自己的和平。

（本文取自3月7日聯合報民意論壇，作者為國立高雄大學榮譽講座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