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遊／訪亞爾 盡賞梵谷藝術人生

法國東南部的大區有個很長的名字，普羅旺斯-阿爾卑斯-藍色海岸；隆河(Rhone)自阿爾卑斯山發源，從瑞士奔流而來，流經里昂之後貫穿整個大區；這一區，終年陽光充足，氣候宜人。1888年2月梵谷來到大區中隆河河口省的一座小城亞爾(Arles， 亦譯阿爾勒)，普羅旺斯溫暖的陽光隨著隆河流過小城，奔向法國南部的藍色海岸，流入地中海。向日葵花海、薰衣草田、葡萄園在藍天白雲下交織出錦繡乾坤，讓酷愛描繪大自然的梵谷有了無盡的靈感。

隆河小鎮 1年300日晴天

亞爾，這座只有5萬多人的河邊小城，有著豐富的歷史文化遺產。西元前100多年，羅馬人為了入侵普羅旺斯，在這裡建立港口，成了羅馬人征服法國的重要據點。城中有多處古羅馬建築遺跡，亞爾競技場及古羅馬劇場等。然而，自從梵谷來到此地後，他遺留下的作品及走過的足跡，卻比古羅馬遺跡更為吸引人。

到法國之前我們便在網上預約了導遊，以便去追尋梵谷的足跡。導遊接了我們後，驅車直抵隆河邊。河堤上掛著梵谷《隆河上的星夜》之複製品，昭告遊客，這裡就是他創作的背景。

隆河河面寬闊，沿岸兩旁樓宇、教堂林立；河邊的人行步道上，一排路燈整齊排列，可以想見夜間燈光在河面上形成的美麗倒影。導遊說亞爾一年至少有300天是晴天；梵谷當年是真實地描繪河上夜景。

黃房子沒了 舊地朝聖

當年梵谷住的黃房子就在離河不遠處的拉馬丁廣場(Place Lamartine)。廣場上矗立著兩座巨型交叉的大鋼鐵雕塑，是藝術家Bernar Venet 創作的裝置藝術。

黃房子早於二次世界大戰中被炸毀拆除，但倖存的老建築及街景仍依稀似當年。雖然沒了黃房子，這裡仍是找尋梵谷當年生活足跡的朝聖地。任誰到此，腦海中都能浮現出一個畫面，1888年充滿希望與追逐色彩光影的梵谷駐足於此，憧憬無限，希望實現建立「南方畫室」的夢想。在當地充滿陽光的環境中，他用燦爛鮮明的色彩創作了許多名畫，如《在亞爾的臥室》、《夜間咖啡館》、《黃房子》、等著名作品。他邀請畫家高更前來同住，為了替高更裝飾房間，創作一系列的《向日葵》。梵谷視高更為知己、至交，滿心歡喜地等他到來。那時的梵谷非常快樂，畫風自然而然地趨於活潑熱情。

軍事古城 變藝術之都

拉馬丁廣場正對著亞爾古城的入口，兩座圓形堡壘分立兩旁，堡壘左右對稱又稱騎兵門，始建於13世紀。中世紀時聖殿騎兵團曾駐紮於此，為了守護進入古城的通道，而建了這兩座堡壘，1928年騎兵門被列為法國國家歷史遺跡。

進入古城，迎面一座羅馬式的畫牆，下面一座噴泉，噴泉上一幅大型的琺瑯瓷磚壁畫，壁畫頂上雕著獅子浮雕。昔日的羅馬古城，早非軍事要塞，發展一度停頓；自從梵谷來過之後，小城華麗轉身成為法國的藝術文化名城。古城裡普羅旺斯式的巷弄縱橫，展示者南法風情；黃色或米色樓宇的粉牆上嵌著白色的窗格，青灰色的石板路載著歲月痕跡，處處是梵谷筆下的風景。

我們穿街過巷，不一會便來到了羅馬競技場。此競技場建於西元前90年，可容納2萬多人，是法國境內最大的古羅馬競技場。不到此地還不知梵谷曾畫過一幅《亞爾競技場》名畫，此畫現存俄羅斯聖彼得堡的艾米塔吉博物館，競技場前掛著一幅複製品。創作年代在1888年11月到12月之間，正是高更到亞爾與他同住的時期。

畫中畫著千百名觀眾興奮地看著競技場上的鬥牛表演，畫中人物的輪廓線條分明，服飾的色塊簡潔；與梵谷一貫的畫風不大相同，反倒有幾分高更的人物畫風。那時應當是梵谷最快樂的時光，可惜好景不常，不久兩人發生激烈爭吵，高更拂袖而去，梵谷割耳自殘，住進了亞爾醫院。

亞爾醫院離競技場不遠，如今已不再是醫院，而是文化中心，並更名為「梵谷中心」。梵谷住院的期間曾在中庭花園寫生，他所繪的《亞爾醫院的庭園》之複製品便立在庭院入口。亞爾市政府為招攬觀光客，對庭院做了極完善的維護，院中的建築、格局、花草樹木，完全還原了梵谷畫中的景物。

露天咖啡館 小樓仍在

導遊帶我們走到論壇廣場，梵谷所畫的露天咖啡館，就在廣場旁邊；艷黃色的牆壁與廊簷，場景猶似當年，可惜咖啡館因稅務問題，已歇業一年多。

公元4世紀時，君士坦丁大帝最喜愛在亞爾居住，當時亞爾被譽為「高盧地區的羅馬」，而論壇廣場就是當時的市中心，廣場四周有法院、神廟、浴場、商店等。如今廣場旁的Hotel Nord還保留了半壁羅馬建築的遺跡，廣場上立有普羅旺斯詩人米斯特拉爾（Frédéric Mistral）的雕像，並有多家露天餐廳，周圍亦開有咖啡店及商店。廣場規模雖遠不及羅馬時代，但遊人為悼念梵谷，仍絡繹不絕而來。

精神病院中 創作豐富

由於梵谷的精神病發作的頻率增加，在他弟弟西奧的幫助下，他於1989年5月住進聖雷米(Saint Remy)的聖保羅精神病院。他在那裡住了一年，創作舉世聞名的《星夜》、《鳶尾花》等作品。聖雷米精神病院院內一條碎石小路通到院底的小教堂，教堂右側即是昔日的精神病院主樓。小院中立有一尊梵谷雕像，整座小院，如今亦成了梵谷紀念院。

碎石路旁的院牆上，一路上都能看到梵谷畫作的複製品。不到此地，無法想像梵谷在院中創作過的作品如此豐富；有院外的橄欖園、庭院中各種角度的風景、花木寫生等。最溫馨的一幅是一對父母帶著幼女在杏花樹下的嬉戲圖，色彩清雅，畫面柔和，一改他慣用豔黃的畫風。

梵谷曾畫過院中病人生活的畫面，他居住在此時的桌、椅、飯廳、病房亦盡量還原。精神病院的後院，有片近年來才種植的薰衣草園，花園盡頭數株參天絲柏樹，就是梵谷創作星夜的場景。原來，當年普羅旺斯並沒有薰衣草農場，薰衣草野生在山坡上，牧羊人摘來當香花送與情人。到了19世紀末香水工業興起，才大量培植薰衣草。所以梵谷在亞爾的兩年間沒有畫過一幅薰衣草。

梵谷在亞爾創作了兩幅在藝術史上最令人著迷的星夜，兩幅畫都精湛掌握了厚塗法（Impasto）的技巧，展現了梵谷繪畫的特色。兩幅星空都是深淺不一的藍色配上金燦燦的星星。第一幅是畫隆河上的星夜，那時的他對未來充滿了幻想。而在聖雷米畫的星夜，巨大的漩渦狀星雲像陷阱，墨綠絲柏樹的形狀像燃燒的火焰，恍似他心中的騷動與掙扎。

梵谷在亞爾的兩年中，是他藝術生涯中變化最大、產量最多、風格最成熟的時期，留下的經典作品無數。梵谷滿懷希望來到亞爾，結果賣不出一幅畫，還落得個精神失常，最終受盡委屈離去。我在飽覽名畫之餘，忍不住唏噓長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