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故事／投稿篇 當我老了…母親留下的紙片

5月的母親節，讓許多為人子女的有所表示對母親的感恩與思念，無論是行動的鮮花禮物，或是讓媽媽休息替代做家務事等，這都是有母親健在的人的喜悅與真情流露，而對母親已經不在的子女而言，只有追憶與思念母親的愛。這幾個夜裡，我常常陷入一種恍惚的夢中，想念母親的心不禁冉冉升起，母親離世快20多年了，那永遠慈祥的容貌卻是我的記憶。

異鄉打拚 母親是支柱

50年前，從台北松山機場上了飛機前來美國念書，從那以後，我一刻也沒有停止探索這個新大陸。開始那幾年裡，從西岸的北加州、東岸的新英格蘭、再回到南加州、我遊蕩過好幾個州，在幾個城市念書生活和打工過。每到一個地方，就得改變自己以適應新的環境，而唯一不變的是心中對母親的思念。

學成業就後，30年前，因工作關係，我從緊張忙碌的洛杉磯遷到四季分明的華府。當初那幾年，我常常給住在南加州的母親打電話，電話中母親慈祥親切的聲音，總能讓我更加輕鬆地面對生活中的艱難和挑戰。然而也有讓我不安的地方，那就是我感覺到母親的聲音一次比一次蒼老。

她做飯吃力 也不願外食

後來有一年的夏天，我毅然決定放下手頭的一切工作，擱下心裡的一切計畫，回洛杉磯家去陪伴母親幾個禮拜。在那十幾天裡，什麼也不幹，什麼也不想，只是陪伴母親。開始幾天母親忙著張羅來張羅去，沒有時間坐下來，後來有時間坐下來了，母親就開始給我講人生的大道理，只是這些大道理是這些年來母親不斷反覆講過的。

於是我開始耐心地告訴媽媽，那些道理過時了，於是母親就會痴呆呆地坐在那裡。

情況變得愈來愈糟糕。我發現母親由於眼睛不是很好，每做一頓飯都非常吃力。於是有一次我婉轉地告訴母親，在洛杉磯有很多中餐館，我們到外面吃一點。母親馬上告訴我，外面吃不乾淨，假東西多。每當我們討論一些事情的時候，我開始告訴母親，時代進步了，不要再用老眼光看東西。我要回華府前，母親從床底下吃力地取出厚厚的一捆剪報。

關心華人 收集歧視報導

原來母親非常關心華人在美國遭遇到的困難，每當她看到報紙上發生的一些種族歧視事件，她就會小心地把它們剪下來。她要等我回洛杉磯，一起交給我。

母親吃力地把那捆剪報搬出來，好像寶貝一樣交到我手裡，沉甸甸的，我為難了，我不想帶這些回華府，可是母親剪這些資料下來的艱難也只有我知道，母親識字不多，她一天可以看完一個版面就不錯了，要剪這麼大一捆資料，可想而知。我正在為難，這時那一捆剪報裡飄落下一片紙片。我想去撿起來，沒有想到，母親竟然先撿了起來。只是她並沒有放進我手裡的這捆剪報裡，而是小心地收進了自己的口袋。

一篇短文剪報 伴我20年

「阿母，那一張剪報是什麼？給我看一下。」我問。母親猶豫了一下，把那張小剪報放在那一疊剪報上面，轉身到廚房準備晚餐去了。我拿起小剪報，發現是一篇小文章，題目是《當我老了》。我一口氣讀完這篇短文，忍不住流下眼淚，這時母親走出來，我假裝什麼也沒有發生，我想母親原本是要我帶回到華府後再看到這片剪報的。我隨手把那篇文章也一起帶走。我看到母親特別高興，彷彿那些剪報是護身符；又彷彿我接受了母親的剪報，就又變成了一個好孩子。

世界上有許多哀婉曲折的愛情，悲壯激烈的友情，只有母親的親情是最最平常自然，卻是最深厚真實。有一句話：「落花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我親愛的母親已逝世20多年了。但那篇《當我老了》的小紙片從此以後伴隨著我。現在這張剪報小紙片就在我的書桌前，我把它鑲在了鏡框裡。現在我把這篇思念母親的小文章，與諸位讀者共享；記得給遠方的母親打個電話，告訴她…你一直想吃她老人家做的家鄉小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