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遊/訪加那利群島 追憶三毛足跡

張純瑛

我們一行人抵達帕爾馬島(La Palma)首府聖塔克魯斯(Santa Cruz)的市立公墓時。一位市政府官員已站在門口等候了。他和當地導遊兩位帕爾馬男士,帶領我們這群華人穿過一排排多層的白色墓室,來到一座墓室前,不同於周遭制式化的方格,它的設計顯然花費了一番心思。那一刻,一行人都感到或多或少的激動,不僅是悲憫那27歲即喪生的墓主,也因他的名字聽聞已久,他,就是三毛的丈夫荷西。

荷西墓室 三毛粉絲致意

荷西的墓室位於一排多層墓室的角落,特別留出一塊玻璃包圍的空間,放置著三毛和他的兩張照片,周遭堆滿了有粉絲留言的小石頭,因為三毛生前喜歡在小石頭上作畫。玻璃箱旁側有一堵白牆,上面浮雕著橄欖樹和歌詞。隔著走道,地上立著兩塊透明碑,分別刻有帕爾馬島和台灣,陽光將二島的影子重疊在一起,投射到前方小小的長方格水面上。

荷西之墓長年吸引三毛的粉絲前來致意。(作者提供)

荷西這位不為本國人熟知的西班牙平民,由於華人慕名者持續前來,引起市政府注意;不但美化其墓,而且印刷了中文小冊,列出三毛夫婦生前在島上的儷蹤,供人按圖追覓,又贈送印有他倆面容的扇子。每有團體造訪時,更派出官員講解,這些都是因著三毛在華人中長久不衰的盛名。

帕爾馬島政府贈送給三毛粉絲的紀念品。(作者提供)

島嶼博物館 專室紀念三毛

而三毛,在帕爾馬的島嶼博物館(Museo Insular de La Palma),也享有超乎當地人的殊榮。博物館成立於1986年,原為16世紀的修道院,古雅的迴廊包圍著中庭,結滿綠色果實的幾株橘子樹皆為西班牙王室所栽。穿過一間過堂室,供奉著10多張照片,前面點燃著蠟燭,然後到了三毛獨享的寬敞房間。與入口相對的那面牆上,三毛的放大照片從天花板垂到地面,長髮、一對明澈的大眼睛,氣質靈秀疏逸。左右兩面紅牆上寫著三毛的簡介和摘自書中的文字。非華人訪客來到島嶼博物館,才可以瞭解這位異國女子,為何得以獨占一室。

島嶼博物館特闢專室紀念三毛。(作者提供)

從島嶼博物館走到Rocamar公寓大約五分鐘,當年三毛和荷西住在這棟漆成肉桂紅的公寓之306室,遊客無法從正面看到,只能想像夫婦倆必定時常並肩立於陽台上欣賞大西洋的波光雲影。彼時的年輕少婦,絕沒有料到日後會在附近的島嶼博物館占有一室之榮吧。

而喜愛戶外活動,以潛水維生的青年荷西,也不會想到自己在帕爾馬島西北部的巴洛文托海岸(La Fajana de Barlovento)出事,日後人們為他設立了一座紀念園,八塊不同顏色的礁石圍繞著三根象徵三毛的鋼管,地磚上有中文和西班牙文書寫的《橄欖樹》。蛙鞋和潛水鏡,永遠定格在公園的矮凳上。

荷西潛水失事地點設立的紀念園。(作者提供)
荷西潛水失事的海域。(作者提供)

訪帕爾馬 致敬華人傳奇

巴洛文托海岸氣象宏闊,大西洋與穹空藍得無縫相接,綿長的丘陵蜿蜒伸展,海浪前仆後繼湧向其腳下,裁出一片擺動的白絲綢。看著迷人的海景,我不禁想,命運之神真是令人猜不出脈絡與橋段的驚世作家,只有祂才能編出三毛和荷西「此恨綿綿無絕期」的愛情悲劇。祂讓俊朗的青年以27歲的英年,在絕美如詩的海域永遠告別了愛妻。

我們一行人,是海外華文女作家協會的會員們和親友,2025年10月底來到三毛居住過的加那利群島(Canary Islands)參加第18屆雙年會。

三毛在帕爾馬島上住過的公寓。(作者提供)

三毛以撒哈拉沙漠傳奇崛起文壇,對586公里外的加那利群島也多所著墨。這些遙遠的域外書寫,卻能在華人世界打破藩籬,造成歷久不衰的閱讀熱度,不啻為海外華文寫作者的典範。走過帕爾馬島的那天,我們終於完成了對這位傳奇女作家的致敬。

特內里費蕉園 似南台灣

和特立獨行的三毛畫上等號,也讓某些人對加那利群島產生誤解,以為它們和西撒哈拉沙漠一樣荒蕪單調。這種偏見,對加那利群島絕對不是一個「美麗的錯誤」。

加那利群島位於非洲西北部的大西洋中,與摩洛哥和西撒哈拉沙漠隔洋相望。很多學者認為原住民(Guanches)與北非的柏柏爾人(Berbers)同源。群島當今歸屬西班牙統轄。行政上原分為七島,近年在行政上又多了一個島La Graciosa。三毛先後住過大加那利(Gran Canaria) 和帕爾馬兩島。

海外華文女作協開會的地點在最大島特內里費(Tenerife)的首府,也叫聖塔克魯斯,位於島的北面。雖然已屆10月底,一出機場,便感覺到故鄉的氣息,空氣裡含著溫熱的濕氣。前往旅館的路上,道旁全是綠色闊葉繁茂到不見空隙的香蕉園,彷彿回到了南台灣。後來我們去了帕爾馬島和戈梅拉島(La Gomera)島,也見到香蕉園,從山坡蔓延到平地。芒果、葡萄和鱷梨(Avocado,又稱酪梨),也是當地常見的農作物。

香蕉樹是加那利群島最常見的農作物。(作者提供)

加那利群島都是海底火山噴發後升出海面的島嶼,有很多共同的地理特質。高巍的火山盤踞島中央,沿海的平原則有熔岩風化成的黑沙海灘。氣候則隨海拔高低,呈現乾旱和潤濕兩種極端類型,衍生沙漠、海灘、火山、峻岩、熱帶雨林等豐美多元的景觀。

西班牙共有12座國家公園,加那利群島就占了四座。我們遊覽了特內里費的泰德(Teide) 、帕爾馬的平鍋(Calderade Taburiente)和戈梅拉的加拉霍奈(Garajonay)三座國家公園。

泰德國家公園 恍若月球

1909年,特內里費島上火山噴發,將泰德火山推高至3718公尺,睥睨西班牙所有山峰,在全球火山高度榜上列名第三。大巴奔馳在泰德國家公園內,遊客彷彿置身月球,放眼盡是洪荒原始的曠原。突然,幾座奇形怪狀的巨大岩石進入眼簾,在強勁的野風中顯得十分孤傲,它們便是加西亞巨岩群(Los Roques de Garcia)。其中的Cinchado岩石,當地人認為狀似倒立的特內里費島,在我們眼中卻有幾分野柳女王頭的韻味。泰德國家公園內觀看夕陽最好的景點,立在一地嶙峋的黑色熔岩上,可以看到紅日逐漸隱落到鄰近的戈梅拉島背後。地勢高,了無人煙,此處設有天文觀察台,也是夜晚觀星的好所在。

Cinchado巨岩狀似倒立的特內里費島。(作者提供)

加拉奇科(Garachico) 位於特內里費島的北海岸,是一個人口5000的濱海小鎮,五彩斑爛的房屋,叫人難以想像它曾遭遇的浩劫。1706年5月,附近的斷層帶噴發烈焰長達數周,熔漿源源注入海灣,嚴重毀損小鎮,但也在湛藍的海灣塑造出一個由凝固的黑色熔岩包圍出的天然泳池。

這些火山島嶼雖都有火山肆虐的疤痕,但絕非遍布黑色熔岩的不毛之地,他們也有碧綠幽茂的植被。

龍血樹 特內里費圖騰

特內里費島西北部的伊科德.德洛・ 斯維諾斯(Icod de los Vinos),是一個典雅小城,鵝卵石街道宛轉穿過西班牙殖民建築,青鬱蔥籠的各種樹木錯落其間。人們都來這裡瞻仰一株高齡超越八百,被譽為全球最古老,也最高大的龍樹(Drago Milenario,Dragon Tree)。龍樹軀幹布滿鱗狀的紅色條紋,因此又稱龍血樹。狹長如劍的樹葉一簇簇聚生於頂形成傘狀,遠觀猶如一棵巨型的綠色花椰菜。

高齡超過八百年的龍樹。(作者提供)

此樹高21公尺,圓周達20公尺。 樹身有一個遭到腐蝕的洞,1985年當地政府在洞內放置電扇幫助通風,防止繼續潮濕發霉,可見對此樹的珍惜。它是特內里費的圖騰。1917年 被尊為國家紀念碑。

特內里費植物園的熱帶雨林。(作者提供)

戈梅拉島 令哥倫布流連

在戈梅拉島上,我見識了難忘的熱帶雨林。戈梅拉島低處氣候乾燥,一片沙漠景觀;高處則吸取貿易風帶來的水氣,終年雲霧氳氤,孕育茂密的雨林,稱為雲林(cloud forest)。我們在哥斯大黎加曾經見過雲林,加拉霍奈國家公園的月桂(Laurisilva)樹林,再度讓我們驚艷。無邊無際的月桂樹,沒有一株挺直腰幹,不是傾斜看似欲倒,就是扭曲交錯,上面密布綠色苔癬。一林月桂樹恰似受到魔法巫師的詛咒,但又呈現神祕詭異的美感,正是雲林的獨具魅力。

呈現神祕詭異美感的月桂雲林。(作者提供)

除了自然美景,加那利群島也有一些歷史古蹟,主要是昔日防禦海盜的碉堡。在大航海時代,西班牙船隻前往美洲途中,多以加那利群島為補給站。

哥倫布在1492、1493與1498年三度踏上戈梅拉的首府聖塞貝斯蒂安(San Sebastián),為駛往美洲的船隻做補給,首航並且將島上的甘蔗帶去美洲栽種。

哥倫布初次到戈梅拉島時,只準備待四天,卻停留了一個月,莫非是島嶼的怡人風情,讓這位志在四方的漢子流連不走?

加那利群島處處可見到火山、藍海、蕉樹與棕櫚。(作者提供)

華人

推薦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