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之眼／美攻伊朗是外交戰略錯亂 或另有所圖？

近日美國與以色列聯手對伊朗發動大規模持續空襲，炸死伊最高領袖哈米尼及政府重要官員。伊朗隨後還擊，對美軍、以色列並駐有美軍基地的波灣國家，發射大量飛彈及無人機。發展至今，伊朗重要區域設施被轟得千瘡百孔、旁邊輸油要道荷姆茲海峽幾近封鎖，傳聞伊朗選定接班領袖是哈米尼的兒子穆吉塔巴，川普則要伊朗無條件投降、選擇新政府接班人，並增派航艦戰鬥群趕赴中東等。

由於伊朗國力並非一般，而美國馬上就要面臨期中選舉，因此攻伊跌破不少專家眼鏡。分析意外原因，不僅在川普個人，也在於美國國力。川普曾自稱「和平總統」、批評前任們顛覆他國政府的錯誤。在2016年選總統時，他說「政權更迭已被證明是徹底的失敗」、「停止競相推翻外國政權」，2024年再提到自己第一任「沒有發動任何新的戰爭」，而民主黨對手如果當選「肯定會把我們拖入第三次世界大戰」，並把美國子弟送到「一個你們從未聽說過的國家去打仗」。在第二任期開始之初，也誇稱他藉「卓越的談判能力」，在全球八場衝突中獲取「空前的和平」，抱怨自己沒有獲得諾貝爾和平獎。

川普過去的克制，主因可能來自於美國國力的不足。近月連番公布的美國國家安全戰略、2026國防戰略，論者都提到了這個問題。前者標誌著美國安全戰略眼光轉向西半球；後者則稱盟國應負責區域防衛，美提供「關鍵卻有限支持」。上述變化，不論是戰略收縮或轉進派，皆指出美無意也無力扮演世界警察的角色。該特別指出的是，對美國力稍微樂觀者，則有評論美將中東列為第四戰略順位，顯示川普政府心目中，該地區已不再主導美國對外政策，原因是：第一，能源供應的大幅多樣化；第二，川普致力於強化美國與波灣地區、其他阿拉伯伙伴，以及和以色列的聯盟，削弱了伊朗等破壞地區穩定的力量。

關於戰略收縮或轉進派的主張，前者明明說美國力下降，打仗又是最耗資源的事，怎麼現在卻接連點火？而對於後者，攻打委內瑞拉猶可說在自家後院，但現在只要伊朗挺得夠久，就能拖累美國全盤外交議程。這個算盤是怎麼打的？可能解釋至少有二個內部考量：

一、委國案例裡，戰爭是門好生意，而美國急需外國資源輸入。在活捉委國總統後，川普宣布委臨時政府同意由美國管理3000至5000萬桶原油的銷售，美能源部長還進一步指出，美國將「無限期」控制委內瑞拉石油的銷售。伊朗產油又長期反美，如果可以攻克並比照辦理，川普政府名利雙收。

二、戰爭算盤是以色列打的。美政府高層最初提到的開戰理由混亂，留給外界想像空間：國務卿盧比歐最早說法是，為了因應以色列即將採取的動作，並保護美軍免於隨後的報復性傷亡才決定動武；川普在會見德國總理時則說，主要是基於他認為伊朗會先發動攻擊意圖的直覺判斷。後來才統一口徑為消除伊朗的核能力。這些理由似為川普獲取猶太人支持考量，也無礙於美軍勢如破竹的攻勢，但從「軍事是政治的延伸」邏輯來看，美國攻伊的對外政治目標到底是什麼？如果不清楚，自然也影響到戰爭何時該結束、如何結束的問題。

至於對兩岸的影響，有外媒主張美國對伊的攻擊至少在短期內保住了台灣事實上的獨立地位（de facto independence）。理由是戰爭展現美國在情報與必要資源上的實力，以及科技優越性，讓中共不敢輕易越雷池一步。然而，美國在上述條件的整體優越性從未被否定過，只是中共越來越接近而已。過去多數認為兩個核武大國如果衝突，不會只侷限於傳統武器的較量，並聚焦於中共越來越突出營造在台海的局部優勢，以及美國在國力下降中的護台意志。因此問題應該是：上述優越性能否強化美國在考慮可能核武衝突情境下介入台海的意志與能力？甚至視台灣為美國的「生存性利益」（existential interest）？

 簡言之，不是美國軍力有多強大，而是有沒有更願意出手保護台灣的意志，或許才是台灣該關心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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