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歡迎到抗議 AI資料中心在加州踢鐵板
根據房地產投資公司仲量聯行 (JLL) 預測，以微軟、谷歌、亞馬遜和Meta（臉書母公司）為首的科技公司，預計僅僅在今年就將在資料中心建設（data center buildouts）上投入7100億美元。地方政府過去對資料中心頗為歡迎，但過去一年中加州民心驟變，其中的轉折可以用有「小台北」之稱的蒙特利公園市（Monterey Park）作借鑒。居民的抗拒是有事實根據的？還是因為無知而擔憂天之將墜？
馬許（Bryan Marsh）在蒙市市政廳會議室裡走向講台時，遭到了人群的粗魯噓聲。事情並沒有他預期的順利，面對著一群舉著「反對資料中心」（No Data Center）標語牌的民眾，他詳細闡述了他的公司，澳洲的HMC StratCap，如何經過多年的談判、審批和聽證會，投資了數千萬美元，最終成為蒙市最大的土地擁有者。
澳洲公司在蒙市被稱騙子
他說，此前市政府官員曾對該公司建設大型新數據中心的計畫，以及隨之而來的就業機會和稅收表示歡迎，但後來情況突然發生了變化。「直到去年年底，都沒有出現廣泛的反對意見，而現在，就在過去的幾個月裡，市政府面臨了巨大的公眾壓力，」他說道。話音剛落，會議室裡的人就喊道：「你在撒謊！」
加州惡名昭彰的「鄰避主義者」（NIMBY，Not In My Back Yard的縮寫）現在又有了新的訴求。他們擔心，為人工智慧AI提供動力的資料中心會導致汙染、電費上漲，甚至還有更糟的惡果。這場席捲全國的運動正在興起，並在加州，可以說是AI熱潮的發源地，顯得特別引人注目。
這也是與資料中心空前擴張相關的絕大多數藍領工作流向其他州的原因之一。帕里亞維（Medhi Paryavi）為全國各地的政府和企業提供資料中心專案諮詢服務。最近，當他向一位有意投資數億美元的歐洲公司高層推薦加州時，卻被對方斷然拒絕。
「絕對不行！」那位高層說。帕里亞維是國際資料中心研究院（International Data Center Authority）的主席，該中心是總部位於華府的智庫。業內人士普遍對加州心存牴觸：加州地價昂貴，電費高企，監管法規也過於繁瑣。同時，隨著加州直言不諱的居民不斷修改規則和抗議，新的障礙層出不窮。因此，有選擇能力的投資者往往會考慮其他州。
帕里亞維說：「他們考慮的是成本、時間和電力供應。加州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之內。」AI革命或許是由加州的公司引領出來的，但大多數晶片製造設施，以及相關的建設和維護工作，都位於別的州。
儘管有非常龐大的計畫、需求又看似永無止境且空置率很低，但根據世邦魏理仕（CBRE）的數據，去年在新建資料中心方面的總容量五年來首次出現下降。CBRE的數據顯示，雖然芝加哥和達拉等地區的建設蓬勃發展，但矽谷、維吉尼亞北部和其他地區的下滑抵消了這些成長。
根據能源公司Bloom Energy的報告，加州和俄勒岡州等傳統市場預計將失去超過一半的市場份額，而德州將在未來三年內成為美國領先的資料中心市場。根據追蹤全美各地反對資料中心項目的組織Data Center Watch稱，2025年下半年有價值980億美元的項目被擱置或延期，超過了自2023年以來所有取消項目的總額。
加州進步派提案設高門檻
在加州，弗農（Vernon）等一些地區歡迎資料中心投資，但越來越多的居民試圖阻止在帝國縣（Imperial County）和其他地區興建造資料中心。進步派國會議員桑德斯（Bernie Sanders）和歐凱秀（Alexandria Ocasio-Cortez）近期提出一項法案，要求暫停所有新建資料中心的設置，直至聯邦政府為勞工、社區和環境建立起相應的保障措施。
擬建於蒙市的資料中心面積相當於四個美式足球場，且靠近住宅區。預計該資料中心的能源消耗將是全市平均能耗的三倍，居民表示這將推高居民的電費，並加劇噪音和空氣汙染。
聚集在市政廳的200多位民眾幾乎一致的反對資料中心計畫，支持者只有小貓兩三隻。幾個小時裡，人們輪番上台，用麥克風表達他們的擔憂。他們認為，資料中心會拉低房價，AI會搶走工作職位，大型AI會威脅民主，這是一種「階級不公」。「科技菁英們就是艾普斯坦階層，」有人說道，「他們根本不是勞動階級。」
另一位民眾說：「讓我們把這座城市打造成一個人們願意居住的地方，一個人們願意做真正有意義的事情的地方，一個人們不要依賴機器人、程式或應用程序來安排生活的地方」。
支持資料中心建設的，只有HMC StratCap公司的幾名員工和一些身穿橙色螢光背心的工會代表。他們指出，這項巨額投資已經獲得批准，將創造就業機會，而市民們一方面想要享受科技帶來的成果，另一方面卻又不願接受相關的基礎設施的建設，這種做法十分假道學。
「人人都喜歡榨取利潤，但卻不喜歡榨取利潤的方式，」當地鈑金工人聯合會的一名成員說道，「我將為我的會員爭取工作機會。」當然，在加州建置資料中心困難重重，遠不止鄰避效應那麼簡單。保護消費者和環境的法規使得資料中心取得所需電力變得更加困難，這些法規也推高了租金和建造成本。
「在加州，要獲得資料中心的批准，需要經過很多立法程序和繁瑣的手續，」仲量聯行房地產經紀人伊德斯（Darren Eades）說。他舉例說，小型發電廠豁免政策規定，超過50兆瓦（megawatts）的建設項目需要額外的文件和更長的批准時間。而如今，大型資料中心的耗電量可能是這個數字的20倍。
加州被批產不出AI經濟效益
所有這些都使得投資者更有可能避開加州。隨著數千億美元的資金投入到資料中心建設中，這將為其他州和別的國家創造就業機會。「矽谷是創新的搖籃，但它並非AI產出和經濟效益的搖籃」帕里亞維說。
經過長達七小時的聽證會，市議會批准了一項將於6月舉行的投票提案，允許居民就禁止在蒙市建設資料中心進行投票。這對一個名為「蒙特利公園反對資料中心」（No Data Center Monterey Park）的新興維權組織來說是一次勝利。該組織迅速發起基層動員，並與聖蓋博谷進步行動組織（San Gabriel Valley Progressive Action）合作，簽署請願書並提高公眾意識。為了讓市政廳的會議座無虛席，維權人士也設立了麻將館和傳統的舞獅表演，吸引以華人為主的社區居民參與。
對HMC StratCap公司而言，市議會的決定無疑是個沉重的打擊。這家澳洲公司投資4000萬美元收購了一處佔地20萬平方呎的土地，計畫用於建造資料中心，同時也收購了一塊相鄰的更大地塊，用於一項未公開的開發案。
儘管HMC StratCap公司曾保證，資料中心每年將產生500萬美元的稅收，用於支援公園維護、圖書館建造和維修工作，且不會增加居民稅收，但事態最終還是急轉直下。
HMC StratCap深知，它只能寄望市民在6月的投票中否決這項禁令，不然就是要放棄該計畫。如果不得不放棄，該公司表示將被迫提告市府。「我們希望不必對簿公堂，」HMC的馬許在聽證會上表示，「但我們必須捍衛自身的合法權益。」
HMC StratCap已經放棄了這個專案，因為公投案的結果可以預期。該公司位於澳洲的母公司於3月31日發出的一封信函（已發佈在蒙市的官方網站）稱，該公司已撤回其建設資料中心的申請。信中提到了新的限制措施以及6月的禁令投票，「這些規定不利於資料中心的發展，」信中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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