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派唯一美國女畫家逝世100周年 大展陸續登場
今年是瑪麗·卡薩特(Mary Cassatt)之年,這位深受歡迎、喜愛以母子家庭生活為題的畫家,是唯一被接納進入法國印象派「男性俱樂部」的美國人,也是寥寥幾位女性藝術家之一。兩年前,恰逢印象派首次展覽150周年,卡薩特曾迎來一段風光時刻,費城藝術博物館於2024年舉辦了Mary Cassatt at Work特展,顛覆了某一評論家所言「卡薩特不過是位專畫感性母親節賀卡老梗的畫家」的觀點。
華盛頓郵報報導,今年適逢卡薩特1926年逝世一百周年,勢將引發博物館界新一輪的關注。可期待的重量級展覽包括芝加哥藝術學院9月6日開展的「Mary Cassatt: After Impressionism」,以及奧賽美術館10月6日開幕的「Mary Cassatt: The Choice of Independence」。奧賽美術館的展覽將展出約80幅油畫、粉彩畫及版畫,將是法國國家級美術館首次舉辦以卡薩特為主題的大展。
為這些大型回顧展開場的是目前正在華府國家藝廊(National Gallery of Art)展出、規模較小的「Mary Cassatt: An American in Paris」,僅有14幅油畫,並設有兩個小展廳呈現藝術家在乾刻(drypoint)、凹版腐蝕(aquatint)及軟底蝕刻(softground etching)等版畫技法上的雄心之作;儘管數量不多,卻仍值得一看,它簡明地提醒人們:在卡薩特逝世百年後,究竟是什麼讓她依然如此迷人。
國家藝廊將卡薩特的創作特質定義為「處於兩種文化之間」(in betweenness):卡薩特是旅居法國的美國人,受過學院訓練卻不畏創新、勇於突破,更是儘管作品多以女性為主題,卻選擇不婚不育。
當她和許多同輩藝術家一樣將目光投向劇場時,她關注的並非舞台上的女性,而是觀眾席中的女子。當她像朋友兼偶爾的合作夥伴竇加(Edgar Degas)那樣,將場景設定在更衣室等室內空間時,畫面全無情色意味。國家藝廊展出的「整理頭髮的女孩」(Girl Arranging Her Hair)便是佐證,畫作中的主角更像瑞典童書「長襪皮皮」(Pippi Longstocking)中顛覆傳統、充滿玩心的女孩,而非具有傳統的美貌。
藝術史學家喬治奧普洛斯(Nicole Georgopoulos)指出,學術界對將卡薩特稱為女權主義者仍抱持著一種根深蒂固的「學術過敏」(scholarly allergy)。卡薩特最為人熟知的題材,至今仍太容易被輕率地歸類為「多愁善感」。而諸如「母親之吻」(Mother's Kiss)、「母性之撫」(Maternal Caress)、「沐浴的女子」及「梳妝」(The Coiffure)等被稱為「十幅系列」(Set of 10)的創作,亦是她版畫藝術的巔峰之作,卻難以說服觀者認可她的女性主義傾向。
但在國家藝廊的展覽中,有件作品有力地證實了這一點。這幅約1905年創作的作品描繪了一名赤裸女孩坐在一位婦女膝上,手持鏡中映照著孩子的臉龐,而一朵巨大的向日葵別在婦女的禮服上,禮服的袖子與鮮豔的金色花朵相互呼應。
這不過是又一幅溫柔的母女圖像嗎?或許並非如此,儘管這幅畫作於1963年入藏時,其標題為「母與子」(Mother and Child);國家藝廊的常客或許最熟悉這個名稱,儘管美術館已於2019年將其更名為「手持向日葵的女子」(Woman With a Sunflower),這正是卡薩特在作品初次展出時所冠上的標題。
喬治奧普洛斯表示,目前並無證據顯示畫中人物存有血緣關係,且兩人皆曾出現在卡薩特其他畫作中,與不同的人物同框。她認為,這幅畫或許並非以母女關係為核心,而是蘊含著一種跨世代的隱喻:明日正坐在今日的膝上。
那朵向日葵,並非單純的裝飾,卡薩特筆下的多位女性都佩戴著花朵,而是傳遞著某種訊息。喬治奧普洛斯認為,當卡薩特創作這幅畫時,向日葵正是「全美婦女投票權協會」的官方象徵,而金色則是與該運動相關的代表色之一。身為女性選舉權運動的堅定倡導者,卡薩特將這些元素納入畫中,絕非偶然。
1914年,一戰爆發前夕,卡薩特寫信給她的朋友、女權主義藝術收藏家兼慈善家哈夫梅耶(Louisine Havemeyer),提到「若世界要獲得拯救,必將由女性來執行」。美國女性、或至少是白人美國女性,直到1920年才獲得投票權;但凝視卡薩特這幅有力的畫作時,會從女孩的臉龐中,窺見卡薩特對「未來屬於女性」的熱切期盼,即便這未必是她的堅定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