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漫遊錄為何頻獲大獎？有愛情美食和旅行 「不將文化簡化為創傷」

作家楊双子創作、金翎翻譯的「台灣漫遊錄」，成為首部獲得英國國際布克獎的華文小說，引發網路熱議，好奇這本小說為什麼可以頻頻拿到國際大獎，在國際引發的關注更勝過台灣。英國衛報對「台灣漫遊錄」的介紹精簡地說明此書的魅力元素：「小說以重見天日的回憶錄譯本的形式呈現，講述了一位小說家於1938年乘船前往日治時期的台灣，並與一位翻譯結伴踏上美食之旅，最終墜入愛河的故事。書中既有虛構人物的註腳和後記，也有譯者金翎寫的真實後記。」這本書有愛情、美食與旅行，符合國際文學獎關注的殖民論述與後設主題，也符合今年國際布克獎的主題「超越國界的虛構作品」，加上翻譯手法有堅持有創意，讓台灣文學再次走上國際舞台。

英國國際布克獎評審團主席、小說家娜塔莎‧布朗形容「台灣漫遊錄」是一一部「以愛情故事為核心的作品」，「既是一部浪漫小說，又是一部深刻的後殖民小說」。而和傳統翻譯小說不同的是，這本書的英國版本，譯者金翎的名字被放到書本封面上，象徵譯者和創作者的平等地位。金翎不只是譯者，自己也寫小說，處女作「Weeb」即將出版。

金翎則在致詞時提到，她視翻譯「台灣漫遊錄」是對英文業界慣例的實驗性挑戰。一般來說，英文的翻譯文學界認為翻譯及譯者最好都是「隱形」的，但在這本書裡，有譯者注腳、序與後記。而此書的主角之一身分就是翻譯，虛實兩位譯者在小說內外形成有趣的雙重奏。如此類型的翻譯文學在國際文壇相當罕見，讓國際評審眼睛一亮。

「昭和十三年，青山千鶴子的半自傳小說《青春記》改編為電影在台上映，在婦人團體日新會推廣之下反應熱烈，受邀來台巡迴演講。青山千鶴子出身富紳家族，因母親早逝送往長崎分家養育，旅居台中時，日新會推薦一位台灣大家族庶出的女子王千鶴擔任通譯。在全然不同文化教養下長大的兩人，因而有機會一起遊歷縱貫鐵道沿線城市。她們曾經留宿台北鐵道飯店、臺南鐵道飯店，甚或延伸搭乘糖鐵、地方支線，飽覽各城鎮風光。每至一處，街道攤販、駄菓子舖、𥴊仔店、喫茶店，或者洋食店、餐廳、旅館，走到哪裡吃到哪裡。這一趟縱貫鐵道美食之旅，實屬難得，是兩位女子相遇於婚姻之前，以自由凝佇的時光片刻。在味蕾滿足之餘，彼此交流了文化與思想。」

以上是出版社對於「臺灣漫遊錄」的介紹，乍看就像是真實發生在日治時期台灣的歷史小故事。2020年「臺灣漫遊錄」首次在台灣出版時，不只採「託名虛構」的寫作手法，還在書封與文宣上並列虛構的日籍作者與譯者，加上出版社「春山」主攻非虛構寫作，導致部分讀者信以為真而引發爭議。後續出版社修正文宣、向讀者釐清虛構設定，此一爭議不僅轉化為文學探討，甚至成為該書虛虛實實的魔幻魅力所在。

「我們一起吃遍台島吧！」小說中的青山千鶴子對通譯王千鶴這麼說。「臺灣漫遊錄」由十二個篇章組成，每篇都是一道美食，從瓜子、米篩目、麻薏湯，到生魚片、壽喜燒，再到鹹蛋糕、蜜豆冰.....兩人之間的愛情滋味也在這12道菜中緩緩流轉，最後在「甜中帶酸」的蜜豆冰中寫下句點。這12道菜有台式小點、日式大菜、也有混血料理如咖哩。楊双子受訪時透露，為了研究小說中關於旅行和美食的核心主題，生活發生兩個顯著的變化，「我的積蓄減少了，體重增加了。」而對台灣美食的描寫也讓異國讀者、評審食指大動，英國版甚至找來美食作家推薦。

即使在台灣，「臺灣漫遊錄」也是一本「破格」的書，楊双子的文學養成教育也跟一般台灣作家迥異。楊双子受訪時透露，影響她最深的作品並非文學作品，而是日本漫畫家鳥山明的「七龍珠」。它也是從1984年開始連載，到楊双子11歲時完結。「這部作品教會了我如何閱讀，如何創造故事。它是我立志成為創作者的起點。」而讓促使她開筆寫小說的是1990年代崛起的台灣本土言情小說熱。她的五個國中同學組成一個寫作小組，但只有她堅持寫了下來。

這是譯者金翎第一次翻譯長篇小說，她向國際布克獎解釋接下這篇翻譯的原因。「我個人不喜歡那種完全以悲慘為主題的歷史小說。我覺得這類故事不真實，因為無論時代多麼艱難，我相信人類總能找到一絲輕鬆深沉的愛。」 台灣人民在日本統治下遭受壓迫和虐待，「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的身份和個性被苦難徹底摧毀。他們依然擁有幽默、美食、電影、學校、小爭吵和浪漫愛情。否認這一點，就是將一種文化簡化為創傷。這正是我欣賞《台灣漫遊錄》的原因。」這也是台灣漫遊錄可以走上國際舞台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