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送餐機器人搶走工作 他反而當上它們領班

司諾葛斯（Charlie Snodgrass）曾經是一名接案外賣送餐司機，在洛杉磯四處遞送墨西哥捲餅和泰式炒河粉。如今，他負責照料那些做他以前工作的機器人。

他是新興職業「機器人馴控員」的第一批員工之一，職責是照顧並訓練由人工智慧驅動的送餐機器人，協助它們學習如何在真實世界裡工作。

清晨5時45分，在西好萊塢（West Hollywood） 一間小型倉庫裡，司諾葛斯照看著一排排相同的送餐機器人，總共150台，一台接著一台整齊排列。寧靜的早晨被機器人啟動時尖銳的嗖嗖聲與偶爾響起的嗶嗶聲所打破。

每台機器人的頂部都有一個彩色的小錐形標記。這是一種用來識別機器人狀態的視覺分級系統。綠色錐標代表該機器人已檢查完畢、感測器乾淨、電量充足；橘色錐標表示等待維修。

司諾葛斯正在加快他的步伐。在早上7時15分前，他必須把Serve Robotics公司27台可用的送餐機器人移上U-Haul卡車，並送往洛杉磯各地。

司諾葛斯走向一台名為辛塔（Singta）的機器人，開始他的晨間檢查：電池至少達到70%嗎？是。外部損傷？無。食物艙乾淨且鎖好？確認。軟體更新安裝完畢？一切正常。

他將頂部代表「尚未檢查」的粉紅錐標換成綠色錐標，並拔掉充電器。機器人的螢幕顯示：「辛塔（Singta）上線中」。

司諾葛斯是幕後支援人員之一。當機器人遇到麻煩時，他們會迅速出動。這些可愛的機器人需要清潔、充電、維護，有時甚至需要救援。它們經常卡住或被撞倒。

上個月，在 洛杉磯市中心，當一輛自動駕駛車Waymo與一台送餐機器人發生碰撞時，馴控員立刻前往處理。本月初某一天在大雨過後，另一台機器人被拍到在積水的道路上艱難前行。

「它已經很努力了！」拍攝影片的人說。「各位，它真的很努力了。」

隨著送餐機器人數量增加，將需要更多馴控員。Serve Robotics公司將他們稱為外勤營運主管（field operations executives）。「這些工作機會會隨著機器人的數量一起擴張。」卡沙尼 (Ali Kashani) 說道。他是Serve Robotics的執行長，該公司在20個城市營運著2000台配送機器人。「如果你打造更多機器人，你仍然需要有人負責管理整個機隊。」

Serv 的競爭對手之一，Coco Robotics的目標是在今年底前將服務量提升七倍，達到一萬台送餐機器人。Serve最近則收購了莫西 (Moxi)，一款能在醫院內運送物資、具備手臂的醫療輔助機器人。

自動駕駛車如Waymo與祖克斯(Zoox)、能以雙腳或四腳行走的機器人，以及預計將走入人們工作場所與家庭的獨立機器手臂，都同樣需要照護人員。

至於這些半技術性的「機器人馴控員」人數，是否會隨著公司擴大規模而同步增加，仍有待觀察。企業普遍不願意透露其人力和機器人的比例。據報導，亞馬遜 (Amazon) 正計畫透過自動化，在2033年前避免新聘50萬名員工。

像Instawork這類藍領工作人力派遣平台，正積極建立大量的馴控員人才庫，以滿足未來實體AI大規模部署所需的人力。Instawork執行長蘇米爾梅加尼 (Sumir Meghani) 說: 「沒有人的參與，這些東西根本不可能順利推出。」

根據 人才平台托普塔爾 (Toptal) 首席經濟學家艾瑞克史特特勒 (Erik Stettler) 的分析，2025 年公開職缺中帶有「機器人技術員（robot technicians）」職稱的招聘數量較前一年增加了75%。

史特特勒的分析也發現，機器人技術員的年薪中位數為6萬4000美元，大約只有機器人工程師（robotics engineers） 薪資中位數12萬3000美元 的一半。

相比之下，司諾葛斯的馴控員工作時薪為24至26美元，最高一年約5萬4000美元。

Serve於2019年在洛杉磯開始營運，原本隸屬於優步 (Uber)，後於2024年分拆並在那斯達克 (Nasdaq) 上市。該公司的機器人可為Doordash和Uber Eats運送最遠2.5英里的餐點。

在西好萊塢 (West Hollywood) 的倉庫裡，機器人以四台一列排成整齊隊伍，看起來像一支迷你行進樂隊。每台機器人上都插著一面印有Serve字母「S」的小橘旗。

皮門特爾 (Anthony Pimentel) 使用全新的濕紙巾清潔每台機器人的感測器。如果鏡頭上有汙漬或被遮住，會干擾機器人的空間感知能力。

在網路論壇上，外送司機們討論著阻止送餐機器人取代他們工作的方式。其中最常被提及的建議之一，就是在感測器上貼貼紙使其失效。

皮門特爾將電源線插入機器人，然後使用一個看起來像電玩搖桿的控制器輸入代碼，接管機器人，並像牽著一隻狗一樣，引導它沿著斜坡開上一輛U-Haul卡車。

他在卡車裡面時，他的主管會通知Doordash和 Uber Eats，他們的機器人即將開始接單。

●外送機器人沒手 需靠人按綠燈

上午11時10分，一台名叫希達恩特 (Siddhant) 的機器人回報它卡住了。它帶著一份早餐訂單在斑馬線前等待，但無法前進，因為行人號誌遲遲沒有轉為綠燈。有些過路號誌需要行人按下按鈕才能讓汽車停下來。由於機器人沒有手臂，它們需要人類協助。

為了吸引路人的注意，希達恩特在他的電子螢幕上顯示請求：「請幫我按一下行人過路按鈕好嗎？」如果附近沒有願意幫忙的人，機器人馴控員就會被派出去處理。

Serve的機器人被設計得可愛又不具威脅性: 圓角外型、大眼睛、還有名字，讓人類在它們身邊感到自在，甚至偶爾伸出援手。包括米蘭達 (Miranda)、傑森 (Jason)、卡普里 (Capri)、塔妮莎 (Tanisha) 在內，每一台上線中的機器人都擁有獨特且來自不同族裔的人名。

Serve的營運資深副總裁羅倫柏克 (Lauren Burke) 表示，這些機器人一直在學習如何在送餐路線上禮貌地穿梭於人群之中。

她說：「這是一個不斷演化的過程，要學會與人們共享人行道。」

皮門特爾 說，他的首要任務之一是送達協助（drop off assists），也就是當顧客沒有出來取餐時，由人類馴控員代為按門鈴並完成送餐。

其他常見的工作任務包括救援卡在崎嶇路面上的機器人，或把翻倒在地的機器人扶正。有時機器人進入網路訊號不佳的區域時，馴控員也必須開車去把它們接回來。

有一段時間，幾乎每一台行經日落大道 (Sunset Boulevard) 與拉布雷亞大道 (La Brea Avenue) 路口的機器人都會被路人推倒。Serve只好派馴控員駐守在附近，把它們一台台扶正。

隨著愈來愈多人習慣看到送餐機器人在城市中穿梭，接納度最近也提高了。

「剛開始時，大約每五台機器人就有一台回來時帶著塗鴉，或是被人動過手腳，」今年39歲、在一年前開始任職西好萊塢（West Hollywood）倉庫主管的馬修伍德 (Matthew Wood) 說。「現在大概是每 50 台裡才會有 1 台。」

倉庫外，10 台機器人已排好隊準備執勤。當其中一台開始啟動時，一名 Serve 的工作人員以跳舞的方式將它攔下。機器人則回應地扭動所有輪子，並發出五秒鐘的歡樂提示聲。

這項「跳舞功能」只能由操控機器人的人類員工遠端觸發，一般民眾無法啟動。

儘管 Serve曾經測試讓配送機器人擁有語音能力並與公眾互動，但公司並不打算讓所有機器人都變成可與人類對話。

將近50萬人追蹤的TikTok帳號，Film the Robots LA，專門紀錄送餐機器人出糗的影片。

皮門特爾分享最近幾起他稱為和平破壞（peaceful vandalism）的例子：有抗議者在銀湖 (Silver Lake)附近替機器人貼上貼紙，以抗議川普總統的移民政策。

「有時候我們還會把那些貼紙留下來，」皮門特爾說，指著辦公室冰箱上的一些貼紙。「其實也不算太糟。」

●綁架未遂案 機器人逃離魔掌

其中一件最具電影感的事件，是一次機器人綁架未遂案。兩名男子把一台重達200磅的機器人抬進他們卡車的後車廂。幸運的是，Serve偵測到緊急狀況，一名員工遠端奪回了機器人的控制權，並讓機器人從卡車後方高速衝出。它落地時四輪朝下，成功脫逃。

下午1時，上午的馴控工作告一段落後，皮門特爾返回倉庫。

他的主管司諾葛斯的筆電上有一個名為外勤部署 (field agent deployment） 的儀表板，顯示皮門特爾當天的工作成果。

皮門特爾今天共完成了六張任務單，包括感測器清潔、救援卡在縫隙中的機器人，以及數次協助送達餐點。

倉庫的兩扇門隔壁，就是Serve的維修廠。薩利納斯 (Juan Salinas) 正蹲坐在矮凳上修理克莉絲汀 (Christine)。懸吊系統的問題讓它偏離行進路線。其他機器人則在一旁排隊等候維修，有些零件散落在地板上。

曾擔任汽車技師的薩利納斯，最初在Serve擔任外勤人員，負責清潔與為機器人充電，之後被升任為機器人技術員。

機器人修好後，薩利納斯會將搖桿插入機器人背板，操控它走到隔壁，把它交給馴控員，後者再將它插上電源進行充電。

下午2時10分，司諾葛斯開始啟動下班前的收尾工作，為部分機器人插上電源充電，並更新下一個班次（晚餐尖峰時段）可部署的機器人的名單。晚上有時一小時內會收到多達20張工單。他說，他很感激自己能建立一份科技領域的職業生涯。

他也表示不擔心被機器人取代，甚至開玩笑說，也許有一天會出現機器人集體反叛、接管全世界的情況。他說：「我相信我已經做得夠多，應該可以得到它們的好感了。我一直盡量對它們好一點。」

洛時精選為世界日報與洛杉磯時報經過正式協議的互惠專版，每周刊出。

Delivery robots have his old job — and now they’ve created a new one for him

https://www.latimes.com/business/story/2026-02-25/theres-job-that-ai-isnt-eliminating-robot-wrangl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