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朝偉談「寂靜的朋友」：拍戲不為票房 只為與喜歡的人創作
香港影星梁朝偉(Tony Leung)隨新片「寂靜的朋友」(Silent Friend)抵達紐約，出席林肯中心電影協會(FLC)回顧影展「一代宗師：梁朝偉」(The Grandmaster: Tony Leung)；他的新作並非主流商業片，而是一部關於植物、時間、孤獨與感知的歐洲藝術電影。他於7日對本報分享，選擇作品時最先看的往往不是劇本，而是人。
「寂靜的朋友」由匈牙利導演恩伊達(Ildikó Enyedi)執導，以德國一所古老大學植物園中的銀杏樹為核心，透過1908年、1972年與2020年三條時間線，描寫三代人與植物世界的相遇。片中，梁朝偉飾演疫情封城期間滯留校園的訪問神經科學家，嘗試研究植物意識與古老杏樹的電磁訊號。
為導演接拍：不是先看劇本，而是看人
梁朝偉說，他最初並不認識恩伊達，是在得知對方想找他後，先觀看了她過去的作品，包括曾獲柏林影展金熊獎的「夢鹿情謎」(On Body and Soul)及「忌妒的藍圖」(The Story of My Wife)。他表示，看完「夢鹿情謎」後，已經決定想與她合作。第一次與導演線上會面時，對方給他的感覺是「非常有內涵，很謙虛但是很有自信」，也很清楚自己想做什麼，因此很快便決定接拍。梁朝偉說，自己通常會「用心去感覺」一名導演能否合作，而不是單純靠理性計算。
這樣的選擇方式，也貫穿他數十年演藝生涯。梁朝偉說，一般而言，他挑選作品「不是因為劇本，都是因為人，都是因為導演」，因為不同導演會有不同的解釋與講故事方式。實際拍攝時，梁朝偉形容片場氣氛「很舒服」。他說，恩伊達的劇組像一個家庭，許多工作人員已與導演合作多年，整個團隊規模很小，現場安靜，大家都熱愛電影，「很溫馨但是又在工作」。
半年準備神經科學家角色
為了飾演神經科學家，梁朝偉花了約半年準備。他說，一開始要「幫自己洗腦」，讓自己相信自己就是一名神經科學家，因此閱讀大量相關資料，也到大學尋找神經科學家聊天，了解他們的研究工作。他的角色研究領域涉及「早期認知發展」，即嬰兒腦部發展，且除了神經科學，他也閱讀植物學與哲學相關書籍。
影片中，梁朝偉大量段落是在與植物沉默對戲。他說，「寂靜的朋友」對他最大的影響，不只是完成一部電影，而是讓他學到很多新東西。他開始覺得植物不再只是過去印象中的植物，而是某種「有感知的存在」(sentient beings)，甚至可能具有某種程度的意識。「如果你對植物有這樣的專注，那其它生物呢？」他說，這種發現改變了他看世界的方式，「就像是眼睛在看著你。」
被問及現實生活中更喜歡與人相處還是與植物相處，他說兩者都喜歡，但很多時候喜歡獨處，與大自然在一起。他以喜愛的帆船為例，指航行時只有一張帆與風，必須了解天氣，也必須時刻感受風向變化，「就好像跟大自然對話一樣」。如不能意識到周遭環境，突然一陣風來可能會翻船；但如果能與自然保持和諧，船便會開得又快又順。
本片也是自2007年「色, 戒」後，梁朝偉再次拍攝全身裸露場景，赤身在雨中與大樹共處。梁朝偉理解為，那場戲是科學家研究樹的實驗一部分，因此在劇情上很重要。他表示，作為專業演員，若劇情需要，便應該完成，「我沒什麼覺得是什麼。」
拍戲不是為票房，無常中做好電影
對梁朝偉而言，拍攝此類電影的目標並非票房。他說，自己拍電影不是為了讓觀眾一定「看得懂」，也不是為了迎合市場，而是希望與自己喜歡的導演、團隊一起表達某種東西，完成一個集體創作。他指出，主流商業電影有其計算與公式，但「寂靜的朋友」更純粹，重點在於導演想表達什麼，而他作為演員，是幫助導演完成。
談到香港電影近年被指不如以往，梁朝偉以「無常」形容。他說，市場與觀眾喜好每天都在變，不只香港電影，全球電影都面臨下行壓力；串流平台、短視頻、疫情後觀影習慣改變等因素，都在改變電影產業。他認為，許多外部環境不是電影人能控制的，「我們可以控制的就是，有好的電影就盡量做好它。」
成功屬於香港電影黃金時代
63歲的梁朝偉還說，影展給予了自己高度評價，但成功並非只因自己，而是因為幸運，在香港電視與電影最黃金的時代開始職業生涯，遇到許多機會，也與許多好導演合作。「我只不過代表他們來接受，」他說，因為電影始終是團隊創作，沒有那些導演、演員與工作人員，就沒有這些電影。
此次回顧展選映13部梁朝偉代表作，包括「喋血街頭」、「辣手神探」、「重慶森林」、「春光乍洩」、「花樣年華」和「無間道」等。
回顧表演風格從早期青春、歡樂的角色，逐漸走向成熟與複雜，梁朝偉認為這是自然轉變。他說，人長大後，閱歷、知識與成熟度都會逐漸累積，不是想變成熟就能立刻成熟。他特別提到，職業生涯中對他影響最深的兩位導演是王家衛與侯孝賢，若沒有他們，有些改變可能不會發生。他說，有時演員想變，卻不知道如何，需要有人啟發你、讓你有新想法，也給你練習的空間，「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的機會，所以我一直覺得自己很幸運。」
至於未來，梁朝偉說自己從不預設，也不會主動追逐某一類角色，因為「期望通常都是帶來失望」，沒有期望反而常有驚喜。他也透露，目前暫有兩個項目在進行，一部將到印度拍攝，靈感與「魂斷威尼斯」(Death in Venice)有關；另一部是短篇電視劇，約六集。他說，自己出身電視，多年未拍劇，過去覺得電視劇拍攝時間太長、太辛苦，但如今短劇集形式讓他想重新嘗試。
梁朝偉早年以電視演員出道，為無線電視(TVB)「五虎將」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