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盃女力 播球、看球破除「花瓶」偏見
中國國家男子足球隊六度無緣世界盃足球賽，但這不妨礙中國以其他方式參與。愈來愈多中國女性選擇前進這個熱情的賽場工作或觀戰，嘗試打破社會上一些對女球迷「花瓶」的偏見。而在義烏，更是不斷刷新世界盃的「義烏戰績」，正以各種中式浪漫元素，在全球圈粉。
2026世界盃足球賽開踢，據稱女性用戶占70%的「小紅書」成為中國地區唯一持有轉播權的社交媒體平台。BBC（英國廣播公司）近日以此為背景報導，認為被默認為男性主導的世界盃，這次有個女性友好的平成為官方轉播商，不少人因此期待將有更多女性成為討論和傳播的主力。事實上，中國的女足球迷一直存在，即使歷經偏見和網暴，她們仍相信，這個只看到女球迷「性別」而非「專業能力」的通病，終有治癒的一天。
「你懂球嗎？」、「你知道什麼是越位嗎？」、「你不就是看帥哥麼！」。報導稱， 在華語世界的足球討論中，這類言語常常會針對一個群體：女性。在球迷圈，女性觀眾或者從業者受到質疑、歧視乃至騷擾的問題一直存在。而在社交媒體時代，這些遭遇更頻繁地進入公眾視野。
被記住不是因為足球
杜黝黝是一位足球博主，也是大賽現場的常客，她對於球場內外的侵擾並不陌生。「2018年世界盃的時候，我在前方被一個法國球迷出來親了我一下」，她回憶，當時她正在鏡頭前做直播，一個披著三色旗的男子從她背後「突襲」，吻了她的臉頰後迅速跑開。那時她還是個新人記者，心裡雖然在「罵街」，卻還是在鏡頭前保持住笑容，繼續她的播報工作。
這個她認為是本能的職業反應，卻引發了對她的二次傷害。她在俄羅斯的這一段影片在網上爆火，而評論區很快充斥了「被洋人親了還笑嘻嘻」、「Easy Girl」（隨便的女孩）等字眼。杜黝黝說，她第一次做前方記者就感受到了一些網暴的威力。
女性足球博主或記者在大型賽事現場遭遇類似事件並不鮮見，而且在社交網絡時代，這種畫面容易發酵成網暴。2024年歐洲盃期間，一名中國女記者同樣在看台上遭到一名葡萄牙男球迷粗暴地強吻，這一幕也被鏡頭記錄了下來。
同樣在那屆歐洲盃期間，杜黝黝遭遇了第二次類似事件，她在某場比賽的看台上，以短視頻記錄和一名自稱是葡萄牙球星C羅（Cristiano Ronaldo）好友的男子聊天，遺憾沒有留下聯繫方式，令她再次受到大範圍的網暴。「在大家的描述之下變成了：我非常骯髒，說得都非常難聽」，她說。這個在抖音上在80多萬粉絲的博主，那次不得不關掉視頻的評論欄，而那一段影片至今仍是她流量最高的一條。
從業超過十年的她無奈總結說，她一直努力經營足球的內容，但是「很多人記得我卻不是因為足球」。
先看性別而非專業能力
杜黝黝還有一個身分是國際足聯（FIFA）遊戲的官方解說，而她表示從一開始就需要預設性別偏見的存在。「我們是怎麼判定我這場比賽解說得還不錯的呢？」她說，「就是當這場比賽大家沒有去聊這個『女解說』的時候，那我就知道這場比賽應該說得不錯」。
她表示，很多人即使心裡不承認，但其實看待女性球迷和從業者時也是戴著「有色眼鏡」。「你真的喜歡嗎？」她說這個領域裡的女生經常被這樣問，「就感覺這個運動領域可能不太應該要出現比較懂的女生」。
這種感受，在女性球迷和從業者中相當普遍。來自浙江的阿冷來（化名）作為球迷有24年的「球齡」，幾年前以「女球迷的人間觀察」為主題做過一檔播客，以女性的角度討論足球。她表示：「當一個女性出現在這個領域時，人們往往先看到她的性別，而不是專業能力」，她觀察到，在很多人的潛意識裡，「男性從業者被默認是專業的，而女性從業者往往需要不斷證明自己是專業的」。
她說，自己接觸過的不少女足球記者或主播，都或多或少在工作中遭到性別和專業的雙重攻擊。「比如說之前有一個國內非常知名的男解說，在節目裡面說另外一個女主播是『狐狸精』」，阿冷來表示。當時這名女主持正在講述外號「狐狸城」的萊斯特城球迷。
這樣的攻擊更大的傷害是它會製造一種「沉默效應」，她說：「很多女孩並不是因為不喜歡足球而離開，而是在表達觀點之後發現，自己討論的不是足球，而是在不斷證明『我有資格討論足球』」，久而久之，有些人會選擇沉默，這其實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
足球是「厭女」之地？
現代足球早已是男女均可參與和觀賞的運動，但它的歷史並不以性別平等著稱。歐洲許多足協直到1970年代末才解除女子踢球禁令，個別保守的國家甚至不允許女性看足球，伊朗在2022年才允許女性進場觀賽。
報導稱，中國雖然是國際足聯首屆女足世界盃（1991年）的主辦地，但其龐大的球迷團體一直以男性為主。市場調查公司艾瑞諮詢（iResearch）四年前的一項統計顯示，中國約2億足球迷當中，87.3%為男性。近年一些統計普遍顯示，女性對於足球的興趣正在增加。
「我覺得很多球隊女球迷比例已經升高到一個很恐怖的數值」，阿冷來說， 「對女球迷的偏見依然存在，但已經不像十年前那樣牢不可破了」。去現場看過近兩屆世界盃的阿冷來表示，愈來愈多女性進入足球行業，女性球迷群體逐漸壯大，本身就在改變過往的認知。
有多年歐洲和國內現場看球經歷的上海球迷Luna（化名）則表示，女球迷一直存在，但是過去「有可能她們更願意躲在幕後」；「現在可能是經濟更獨立了，還有一點是我覺得整個社會的女生也更願意走出去」。
杜黝黝再次出發前往美加墨，繼續製作內容，她甚至將兩條關於她在賽場被騷擾和網暴的視頻內容置頂，提醒喜歡足球的女孩們無需「自證」。她表示，遇到攻擊的時候，在同行或者小紅書等女性友好的平台上，她會獲得一些支持，但依然還不能改變你任何生活的路徑和要做的事情。她的經歷迫使她更清醒地看待網路上的言論，「大家都不會把控住自己，然後正義者不發聲，這是一個普遍現象」。
「足球之於女性和男性都是一樣的，足球的魅力也是無限的」，她說，如果對女球迷有偏見，「那是社會的病，不是我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