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回頭難(一)
昌平二十五歲那年,第一次受邀去姚若薇家裡吃晚飯。剛進屋就打出幾個響徹雲霄的噴嚏,讓姚若薇認為自己這次選對了男人。昌平這傢伙,全省最爺們。屋裡屋外的空氣差別很大。昌平忍不住感嘆:哇,薇薇姊,你家真的好鬼香!
昌平住在公司的集體宿舍,跟菸癮、酒癮都很大的工友共處一室。宿舍骯髒不堪,空氣污染嚴重,時常令他以為自己的幾位室友其實是豬妖幻化成了人的樣子。姚若薇香噴噴的家,他以為自己誤闖了世外桃源
第一次有預謀邀請昌平到家裡吃晚飯,姚若薇還挺用心,事前仔細搞過衛生,噴了空氣清新劑。四菜一湯,用昌平的話來說就是,非常、非常、非常豐盛。
昌平二十二歲從遙遠的北方來到佛山打工,一個人生活,一日三餐隨意糊弄,極少有機會吃兩個以上的菜。那時的他年輕、見識少,分不清空氣清新劑和香水有何不同,不介意四個菜中的燒鵝、白切雞、紅燒排骨,是從熟食店買現成的,姚若薇只做了個清水菜心和番茄雞蛋湯。
他倆在同一間陶瓷廠做事,昌平是技術員,姚若薇做行政。在一次公司團建活動時,借助酒精的神奇功效,默契地將純友誼提升了一個層面。姚若薇宣稱愛上了昌平,昌平暗中竊喜、洋洋得意。
那年姚若薇三十三歲,是熟透了的離異美貌少婦。十三歲的女兒秀妍長時間寄養在外婆家中,自己做甩手媽媽,一個人住著離婚時分到的房子,享受單身生活帶來的便利,偶爾帶對她有好感的男士回家。
拿下小鮮肉昌平之前,她經歷過幾個油膩中年男人,無一例外地感覺很糟糕,對年長的男人產生了嚴重的厭惡心理。昌平對於她來說,是一股清新之風,而且風力強勁,令她堅決、果斷、心甘情願收起了騷動的心,拿出純真的一面,嚴肅認真地與昌平談情說愛。
昌平是個裡外同時冒傻氣的技術男,遇見姚若薇之前,談過兩次不太成功的戀愛。所有與戀愛有關的體驗都帶著青澀的味道,還未進入到正軌,就已經糟糕地結束了。遇見姚若薇,了解到愛情居然讓人如此驚艷。約會過幾次之後對自己說,往後餘生的伴侶就是她了,不管她是否有過婚史、不管她是否有個只比老子小一輪的孩子。
意義非凡的晚餐之後,昌平從工廠宿舍搬去與姚若薇非法同居。有人說昌平傻,以後有得後悔藥吃。也有人說昌平享了福,同齡人還在城中村租房子,他已經住進了富婆的大豪宅,不用奮鬥便已上岸。不管人家說好說壞、不管人家冷嘲熱諷,昌平自己感覺挺好,起碼不用自己一個人吃飯,清晨醒來枕邊有個香噴噴的大美人。與姚若薇相好之前,他常常望著天花板發呆,常常跟鏡子裡面的自己說話。
姚若薇是佛山本地人,有兩個姊姊、一個弟弟,是陶瓷廠辦公室的行政人員。每天上班做些瑣瑣碎碎的小事情,沒有什麼成就感,就那麼點兒工資,還要隔三差五陪著領導去應酬,被好色的男客戶揩油。
她早就厭惡了這份工作,跟昌平確立關係後辭去了工作,和從工廠下崗兩年在服裝店打工的大姐,合作開了間服裝店,專賣女裝。在角落顯眼又不顯眼的位置,掛幾件貴得要死的男裝,假裝隨意掛在那裡,等待冤大頭上當。
姚若薇計畫再過一兩年,服裝店的生意走上正軌以後結婚。但昌平著急,說父母想抱孫子想瘋了,每周起碼打一個電話,催他回老家相親……父母並不贊成,昌平到離家那麼遠的佛山做事,鼓動他回老家的縣城,早日娶妻生子,過安穩的日子。
姚若薇說:好吧,聽你的,那就結婚唄。
對於從天而降的兒媳婦、對於這樁未打鐘先進祠堂的婚事,昌平還不到五十歲、年富力強的父母氣得咬牙切齒,在電話裡咆哮,恨不得馬上從老家飛來佛山,一棍子敲暈昌平扛回老家。
昌平保密工作做得出色,事前沒跟父母洩漏過半句。剛剛確立關係不久,姚若薇就提過去昌平老家拜見家長,或者請他父母過來佛山一趟,都被昌平否決了。姚若薇比自己大八歲,離異帶著個十三歲的女兒,給了昌平不小的心理壓力……
從老家來到佛山,昌平母親一個勁地責怪兒子:你做事怎能如此草率!試圖說服兒子緩一緩再辦酒席,就算扯了證,未辦酒席也不算正式結婚,起碼還未得到祖宗們的認可與祝福。領了結婚證,可以再扯個離婚證!
父親一言不發,夜裡對妻子說:你兒子早被那女人迷得神魂顛倒,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了。男女看問題的著力點不同,母親的目光中哪哪都是姚若薇的婚史、年紀,以及她已經十三歲的女兒。父親則認為兒子的選擇有他的道理,在如此姿色的女子面前,哪個男人不迷糊?三十三歲的姚若薇熟透了啊,身材樣貌,乃至談吐,沒得挑。反觀二十五歲的昌平,相貌平平、皮膚黝黑,一臉老實巴交的鄉下仔模樣,臉上還星羅棋布著青春痘。他們兩人站在一起,任誰都說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相處了幾天以後,父親又說,姚若薇能言善語,能把樹上的小鳥哄下來,加入母親的行列苦口婆心勸昌平回頭,因為他實在擔心,兒子以後降不住這潑辣而且頭腦出眾的美貌女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