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鏡花（九）

這一天，春暖花開的拙政園裡人頭攢動，一層又一層的遊客走過去，拍照，疲憊中帶著新奇。林嵐走累了，站在貼滿了各式古裝照的一個大大的A字廣告牌前，等李文浩拍幾個花窗。他喜歡拍細節。

林嵐和他一起坐高鐵過來的路上，沒話也找不到話，一多半時間在沉默，一小半時間互相投遞零食，慢慢地吃吃喝喝，說幾句閒話，就要下車了。林嵐覺得兩人這樣缺乏激情，互相碰不出火花，然後：哦，是嗎？那我想想。只要兩三句，他們倆就結束了。一起來蘇州春遊，不見得是開始，或許是結束。想著李文浩過段時間，會安靜地躺在她的微信通訊錄裡，心裡隱隱酸澀。

不鹹不淡地交往了半年了，沒拉過手，路上一起走，衣袂摩擦過，胳膊掃過他的手腕，但他從來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

林嵐看鏡子，似乎，朱顏未辭鏡，但她看自己和班裡小朋友們的照片，心知她的相貌最平凡。沒有妖精的身材和皮膚，沒有年輕美女的嬌俏。她不怪李文浩，從來沒有男生輕薄過她，他們都很尊重她，不大熱情，禮貌性的笑和客氣，不多不少，她從來都很安全。

李文浩家裡總是拮据。無論央行灌了多少水、潑出去多少財富，他家就是跟不上時代發展。他習慣了用禮貌和客氣包裹住自尊心。

林嵐說她家三代人都住在楊浦區，她說她們家親戚大部分還是老破小，上海灘的國際化只能看，卻摸不著，他還是擔心被她父母嫌棄。只要不開始，誰都沒機會表達輕蔑，也沒人有資格問他什麼時候買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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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學生模樣的姑娘纏住林嵐，給她看他們的古裝幾十套，頭面更有十幾種可選。（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