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叭花開(一二)

水仙

8

再次去楊家,是兩年後的事了。

楊先生八十大壽,辦了個盛大的派對。三層樓的房子擠滿了人,大部分是從香港、台灣來的老朋友,還有本地的華人僑領。男人們聚在書房談生意、聊政治,女人們則在客廳、餐廳穿梭,穿著各色旗袍或套裝,珠寶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楊太太是當然的女主角。她穿了一件墨綠色的繡花旗袍,頭髮新燙過,戴著整套的翡翠首飾──耳環、項鍊、手鐲,還有一枚碩大的戒指。她端著紅酒杯,周旋在賓客之間,笑聲清脆、動作優雅,完全看不出已經七十歲了。

我在人群中尋找Jack。最後在陽台找到他,一個人靠在欄杆上,看著遠處的夜景。

「你好,Jack。」我說。

他轉過身,笑了笑:「謝謝你來。我父親很高興。」

「你母親也是。」

他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馬錚……她結婚了。又嫁了個美國人,搬到佛羅里達去了。」

「你還好嗎?」

「還好。」他喝了口香檳,「就是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初我多努力一點,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感情的事,努力不一定有用。」

「我知道。」他望著夜空,「可我總忍不住想,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夠。她想要的熱鬧,我給不了;她想要的溝通,我也不擅長。我這個人……可能真的不適合婚姻。」

「別這麼說。」

「對了,」他忽然說,「你看到後院那棵新種的樹了嗎?」

我搖搖頭。

「是我種的,九重葛。香港老家門口就有一棵,開紫色的花,我媽以前很喜歡。」他望向黑暗中的後院,「她說西雅圖太冷,種不活。但我查了資料,有些品種可以。我偷偷買了苗,種下去,居然活了。今年春天開了第一朵花。」(一二)

香港 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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