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修則已（七）

老何大概是嫌打字費勁，又發語音：「小劉後來自己創業了。我找到了他，他推說手頭緊，問能不能把欠款折算成他公司的原始股份。我怕你聽了生氣，又覺得是張廢紙，就沒敢跟你提。」

語音斷了片刻，慧芳緊張得屏住了呼吸。她隱約預感到，那個曾經落魄的小夥子大概是翻身了。十倍、百倍燒火燎、還是千倍？那些一夜暴富的神話，就這樣砸到老何頭上了？緊接著，一個念頭火地竄上來：他是不是打算分我一筆？畢竟，當初借出去的錢，可是實打實的夫妻共同財產。

又是長長的一段語音。慧芳點開，先聽見打火機「卡噠、卡噠」響了幾聲，然後才傳來老何遲疑的聲音，透著股乾澀：

「……他和我簽的股份轉讓協議，忘了是什麼原因，當時沒去登記。現在公司要上市了，需要確權，可我找不到那份協議了。」

他猛吸了一口菸，呼吸聲變得急促而心虛，「搬家時我沒帶走多少東西。不知道……你有沒有看到？要是找不到那張紙，這股份，就廢了。」

原來如此。他找不到那份協議，想拿她當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慧芳盯著螢幕，自嘲地牽了牽嘴角，牙齦依然腫脹，輕輕一動就有種被拉扯的酸脹感。這點不適，此刻竟像是一針興奮劑，激起了她血液裡沉睡已久的那股子心氣。

「沒有。」她慢慢地、一字一頓地在手機鍵盤上敲擊，帶著幾分莫名的快意：「我從來沒見過。說不定，早被我當成廢紙，隨手扔進哪裡的垃圾桶了。」

點擊發送，慧芳似乎看到了手機那頭老何張口結舌的樣子。不想再等他的回覆，她俐落地長按電源鍵。螢幕黑了，臥室重新陷入靜得發空的沉寂。

想像中的意外之財，不過是老天開的一個玩笑，他拿不到，她也不稀罕。（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