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不過來的夢(六)
從那天起,那個精明能幹的「馬老闆」徹底死了。
她沒有爭撫養權,因為她知道,這間充滿了腐朽氣息的破屋子,養不出一個健康的孩子。
保母的離去,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2015年夏天,馬笛累得腰椎間盤突出,疼得連床都下不來。鄰居幫她找了個住家保母,叫劉嫂。
劉嫂幹了不到一個月就跑了。那天她站在門口,指著滿屋狼藉,臉上帶著一種絕望的憤怒。
「我不幹了!這哪是人幹的活?」劉嫂裹著衣服,像躲避瘟疫一樣,「現在外面請個護工,一個月四、五千還得供著!照顧這種失智老人,就是拿命換錢!我家裡還有孫子要帶,我不能把命搭在這兒!」
劉嫂的話像鞭子一樣,抽在馬笛臉上。
是啊,這是一個連時間都明碼標價的時代,護工要錢、醫院要錢、藥要錢。只有馬笛的付出,是免費的、是無價的,也是被忽視的。
疫情期間,這種孤立無援達到了頂峰。
全城封控,小區封閉。馬笛和母親被困在屋子裡,藥沒了、菜斷了。那天夜裡,母親發燒,呼吸像拉風箱。馬笛跪在床邊,看著母親那張枯槁的臉,突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在這個精密運轉的社會機器裡,她們這兩個沒有勞動力的老弱病殘,就像是廢棄的零件,隨時可以被清理掉。最後,是好心的鄰居隔著門縫,塞進來幾片退燒藥。那幾片藥,救了母親的命。
5
2024年初,母親走了。
喪事辦得很風光。馬軍從殯儀館訂了最貴的靈車,馬青買來成堆的紙紮別墅和豪車,馬曼連夜從加州飛回來,在靈堂前哭得體面而節制。
只有馬笛,像個局外人。她木然地跪在靈前燒紙,臉上沒有眼淚。(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