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的悲哀(二六)

常湘雲

母親在離世前跟琀香說,把她送回西北的家裡去:「琀香,媽想回家。」琀香的眼淚一顆顆往下掉,「媽,我一定送你回家!」母親笑了,笑得很費力、笑容很微弱,以至於琀香覺得那根本不是笑,而是要哭的樣子。

琀香飛快訂好了機票,跌跌撞撞把母親送到家。母親已經虛弱得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了,就那麼懨懨地躺在床上,了無生氣。琀香坐在母親身邊,胸口處一陣陣發緊,呼吸就有些困難,心裡暗暗詛咒了一句:「奶奶的!這時候竟然肺子出來搗亂了!」

握了母親的手,母親的手冰涼,琀香抖了一下,眼睛裡卻沒有眼淚。連天腳不沾地的忙碌,讓琀香彷彿失去了悲傷的能力,只剩下了麻木。可是,幾乎沒有絲毫溫度的母親的手,還是讓琀香抖了起來,「媽媽,我們回到家了!」她喃喃低語,知道母親一定能夠聽見她的低語。

握在手裡的母親的手指似乎動了一下,琀香忙俯身去仔細看母親的臉,那麼安靜,什麼動靜都沒有。一旁監護器的屏幕上,原本還有一些起伏的高高低低的線條,變成了一條直線。琀香「哇」地哭出聲來,那麼尖銳的哭聲,簡直能夠把空氣劈出來一道寬而且深的溝。

琀香和兩個妹妹抱著母親的骨灰,回到了父母的家鄉,也是她的老家。當初父親去世之後,依照心願送回了家鄉,母親自然是要和父親在一起的。琀香和妹妹以及妹妹的孩子們站在父親的墳前,小姑媽,父親的妹妹,若青,彷彿播種秧苗似的,佝僂著身體燒著紙錢,妹妹和孩子念誦著祭文。風吹拂著麥田裡的麥苗,發出輕輕的「沙沙」聲。(二六)

機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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