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香果裡的熱情

我們這些海漂老人，正在爾灣（Lrvine）的社區公園跳交誼舞，遠遠地，就看見楊哥蹬著自行車來了。前一晚他夫人田姐在群裡發消息，說今天孩子放假，就不到公園來了，可楊哥依舊戴著頭盔，背著一個大背包，像是橫掃早市滿載而歸。原來，他帶來了一大捆百香果藤條，葉片翠綠發亮，是專門送來給大家插扦育苗的。

什麼「慢四九兒」、「吉特巴蘋果香」都不跳了，大家圍上去，歡歡喜喜地分著藤條。楊哥家種著兩棵百香果，那果子鴨蛋大小，紫中帶綠，切開後香氣四溢，裡面淺黃的果汁和深綠色的籽可以直接吃，也可以泡水喝，維生素含量極高。

我沒過去，只靜靜地欣賞這畫面，大夥手上一把青翠欲滴，臉上宛如一朵盛開的月季。我七十多歲的妻子笑盈盈地往提兜裡裝藤條，彷彿裝進去的是青春。再看楊哥，比平時跳舞還精神，看著這個拿，瞅著那個挑，回答這個怎麼栽，叮囑那個如何種。見大家這麼喜歡，他高興啊，這大老遠下高速路橋、爬大斜坡，這一趟，值了。

提著藤條回家的路上，妻子若有所思地說：「楊哥這個人，就是為大家任勞任怨。」

楊哥也愛跳舞，起初用的是那種常見的小音響，為了效果更好，他花了三百六十六美元買了個新的。有一次我到他家，見他正往音響裡加載舞曲，一本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寫著三百多首曲名，從編號、歌曲名稱、版本、下載網站，一應俱全。我一看，腦袋都大了——好傢伙，這也太細緻了，簡直是個製片廠的音響師。

他笑著解釋：「這一首歌，就有好幾個版本，你得找最適合跳舞的，節奏感要強。不然，請人家跳舞，放出來聲音難聽，那多掃興啊。」服了，我是真服了。

那天我從楊哥家出來，他從冰箱裡拿出一罐可樂，隨手打開，遞給我說：「一邊喝，一邊走。」我不讓他送，一路怎麼推辭都不行，我急了：「楊哥，我就坐地上，不走了。再送，就進我們家了。」從他家到我家要走二十五分鐘，他愣是送了十八分鐘。有好幾次都是這樣，後來我再去他家送花苗，就直接放在他家門口，回到家再告訴他。

還有一次，他們全家外出旅遊，回來後，楊哥送給我們公園裡的每個人一個厚海綿塑料坐墊，整整齊齊的長方形，放在水泥條凳上一坐，柔軟又保暖。我見到另一個社區公園的朋友們，他也每人送了一個同樣的坐墊，他告訴我，那是家裡不用的大墊子，他一刀一刀裁出來的。那技術之好，我還以為是他旅遊時買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