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法國學生

那年，我在華盛頓（Washington）教中文時，曾遇到過一對法國學生。

坦白講，我對法國人並不十分了解，在我的想像中，法國男人應該是既高大英俊又風度翩翩，猶如景色旖旎的巴黎縮影，讓人憑空生出一種如夢如幻的遐想，但在法國土生土長的蓋爾先生卻與我所想的相去甚遠。五十八歲的蓋爾身材矮小，相貌平平，胖瘦適中；平日裡，他並不是衣冠楚楚、瀟灑浪漫，而是衣著簡素、行事嚴謹。蓋爾的性格和他的外表一樣，沉默寡言、穩重樸實，給人留下一種淡定謙和的印象。

蓋爾的太太秋水比他大十五歲，但法籍越裔的她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年輕十歲。秋水嬌小玲瓏，帶著一抹東方女子的溫婉神韻，加上法國文化的薰陶，愈發顯得精緻嫻雅。她喜好素色旗袍配上璀璨首飾，清爽又不失艷麗。

初次見面，我問他們為什麼要學中文？他們只是淡淡地說：「喜歡，為興趣而學。」他們夫婦對語言始終有著特殊的興致，兩人都會講多種語言，除了法語之外，他們還會英語、德語和西班牙語；秋水更是錦上添花，又多了一種越南語。對於中文的學習，他們只求能聽會說，不願費時費力地讀寫中文字。

為了讓他們能夠如願，我先教他們認讀漢語拼音，然後自製了一種單詞表，上面包括圖片、漢語拼音和英文，清晰簡潔、一目了然，這樣一來，他們既可以看圖讀音，又可以明白其含意。

同時，我又製作了各種小小的彩色圖片，圖片上印著家人、食品、衣褲、房屋、家具、職業等，在課堂上使用這些圖片，透過多樣化的遊戲方式，幫助他們擴大中文詞彙量。

隨著他們的詞彙量日益增多，我開始加進對話式、提問式、討論式的內容，讓他們一點點地將單詞連接成句子。再後來，我用他們學過的詞彙編成短小的故事，先由我讀，再讓他們複述。

蓋爾上課時很少記筆記，而是全神貫注地聽我講課，他的悟性極好，懂得舉一反三的變通道理，這讓他的中文學習有事半功倍的成效。與蓋爾相比，秋水顯得更加一絲不苟，她上課時喜歡用拼音做筆記，一紙素箋上寫得密密麻麻。每當我讓他們用中文講述自己的故事時，蓋爾只是口述，而秋水卻是拿著她事先寫好的拼音文章，一字一頓地讀。

日久，我與他們漸漸地成為朋友。那年春節，我邀請他們來家裡做客，我包了三鮮餡餃子，秋水帶來醇香的越南湯麵，蓋爾則做了香甜的焦糖布丁。細品佳肴，慢飲紅酒，幾多閒散，幾多舒適，幾多歡暢。

歲月遣散了流年，往事慢慢飄零而去。但，蓋爾和秋水的身影卻留在我記憶的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