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殼樂台

紐約中央公園（Central Park）素以無涯草坪、遮天林木以及優美噴泉聞名，但位於它中央的音樂會場地還有個端莊大氣的新古典風格水泥舞台，其半圓形圍牆連接半圓的雙層穹頂，看上去宛如一個插入地面的貝殼，被稱為瑙姆堡音樂台（Naumburg Bandshell）。

以其名命名的瑙姆堡是個企業家、慈善家和古典音樂發燒友，他於百年前慷慨出資建造了這個優雅的室外表演台，此後每年夏日都有系列音樂會在此呈現，為民眾免費送上繞梁的動聽音樂。

七月下旬一個晴朗夜晚，我趕去這座貝殼樂台聆聽由諾斯基巴洛克樂團（Nosky's Baroque Band）擔綱的演奏會，紐約地區的古典音樂電台照例全場實況轉播。工作人員事先在空地上擺開的一排排白色塑料座椅，很快就被陸續到來觀眾占據，可見音樂會的深得人心。

瑙姆堡的後人在樂團演出前，先向大家介紹其曾祖父的義舉和功績，特別提到一九八九年時，紐約市公園局曾以貝殼樂台與公園的設計風格不協調，並以其日漸破敗為由企圖拆除，所幸無數音樂愛好者群起抵制，甚至鬧上法庭抗爭，最終於一九九三年贏得紐約最高法院宣判，公園局無權拆除瑙姆堡家族無私奉獻給市民的珍貴禮物，使其得以保全而屹立至今。

貝殼樂台不僅有飄逸瀟灑的清新外型，而且具備獨特完善的音響傳遞功能，它的環形壁能把樂音完好地反射到聽眾耳中，增強立體效果；且它的半圓穹頂還能為音樂家遮風擋雨，實用價值不可低估。試想，公園局當初的如意算盤若打成，則中央公園天際線下將再無貝殼倩影，上萬音樂愛好者將痛失美妙的音樂欣賞殿堂，損失無可彌補。

音樂家們為聽眾演奏古典名家海頓和韓德爾等人的協奏曲和奏鳴曲，樂曲奏畢後，觀眾全體起立鼓掌，經久不息，就是不肯離場。音樂家領會民意，欣然加演韋瓦第的短曲，樂團首席還說明這是韋瓦第為一個得意女門生所寫，因為他對她有強烈的感覺；首席補充說，這也是樂團演奏家對當晚與會觀眾的感覺，結果又激起雷鳴掌聲。首席的話也許有拉攏之嫌，但音樂會上觀眾地位的無可替代不言自明，一旦沒有觀眾，音樂家在舞台上豈不等同無的放矢？

囿於舞台大小限制，每年來貝殼樂台表演的都是中小型樂團，而紐約愛樂交響樂團之類大型團體必須在公園最大草坪搭起臨時大舞台，方可施展身手。可貴的是，除了新冠疫情盛行首年曾被迫中止演出外，貝殼樂台百多年來持之以恆地為觀眾奉獻。貝殼樂台無疑已是紐約樂迷夏夜消遣的最佳世外桃源之一，願它能延續又一個百年，繼續為民眾傳遞「只應天上有」的婉轉動人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