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登之旅
比利時東南部的阿爾登(Ardennes)擁有逾三億八千萬年前起持續造山運動而形成的特殊地貌，嶙峋的巨石與荗密的森林遍布在丘陵上。流經其西與北緣的默茲河(Meuse)的十多條支流或筆直竄入地下，琢磨巨石而成九座規模宏偉的溶洞，其中漢索蕾瑟溶洞(Caves of Han-sur-Lesse)最壯觀；或蜿蜒穿越密林，侵蝕巨石而成水草豐美的幽谷，發展成眾多秀麗的小型城鎮，其中迪爾比伊(Durbuy)最秀麗。
中世紀隸屬於神聖羅馬帝國的阿爾登擁有眾多城堡，其中布永(Bouillon)城堡最雄偉；默茲河是中世紀此帝國與法蘭斯王國的疆界，戰略位置重要，在迪南(Dinant)、於伊(Huy)、那慕爾(Namur)、列日(Liege)建有固守河岸的要塞，其中迪南要塞最險峻。一九四○年這些要塞守護的阿爾登竟成德軍坦克車迴避馬奇諾防線、奇襲盟軍的捷徑，一九四四年又成德軍與盟軍的殺戮戰場。
數度駕車從比利時魯汶(Leuven)探訪阿爾登，對其特殊地貌、翠綠景觀、史前古蹟、二戰遺跡驚嘆不已。
▋豔彩溶洞
默茲河支流蕾瑟河(Lesse)長約八十九公里，蜿蜒流經阿爾登中部到漢索蕾瑟東南處潛入地下，數萬年來兩位藝術大師在地下辛勤地雕刻石灰岩，一位是雨水，垂直地滲透土壤，以鬼斧切磋作模；另一位是河水，水平地滲透土壤，以神工硺磨成型，至今仍未完工的曠世巨作是長約十四公里的漢索蕾瑟溶洞。
從漢索蕾瑟搭乘小火車，爬上丘陵，穿過綠林，嘟嘟聲驚擾了松鼠、山羊、鹿等，約三十分鐘後抵達漢索蕾瑟溶洞入口。
走入溶洞，黯淡燈光下，石鐘乳如掛滿穹頂的豔彩吊燈，石筍如擺放滿地的珣麗燭台，石柱如處處矗立的莊嚴古柱，各展其丰采，並各映其倒影到潭裡，相互輝映，美不勝收。導遊的朗朗法語聲迴盪在洞裡，停頓間潺潺流水聲傳來，我倆聽不懂法語，樂得跟不上，靜靜地聽更清晰的流水聲，訴說著亙古的幽情。尾隨近一小時後，突然一片漆黑，一陣轟隆，七彩探照燈照亮溶洞，豔彩的溶巖跳著群舞，整個身心激盪著。
走近出口，洞外一道白光射入一片綠影至溪水裡。白光由弱變強，由點變面；綠影由小變大，由墨變亮；溪水由細變寬，直奔出口。
回首凝望出口，溪水瀟灑而出，氣勢磅礡。倏然想起南宋儒者楊萬里在其書房「誠齋」裡寫的《桂源鋪》：『萬山不許一溪奔，攔得溪聲日夜喧，到得前頭山腳盡，堂堂溪水出前村。』溪水先在地下剛強地硺磨巨岩，後在地上柔順地環繞巨岩，亦剛亦柔，神奇無比。
▋迷你古城
默茲河支流烏爾特河(Ouethe)長約一百六十五公里，其直線距離僅約六十公里，蜿蜒流經阿爾登北部到巨石遍布的迪爾比伊，一萬多年前這「世界最小的城市」已有人居住，逾五千年前已發展成巨石文化，約七百年前已發展成工商業城市，如今雖似小村，但有古城的底蘊。
駕車在沿蜿蜒烏爾特河的崎嶇山路上，午後抵迪爾比伊。漫步在灰瓦石屋間延伸的石板路上，融入古樸、純淨、祥和的氛圍。
搭小火車到峭壁旁的瞭望臺，俯瞰墨綠森林懷抱的迷你古城。石砌拱橋橫跨碧綠的烏爾特河，東岸一座中世紀淺棕城堡矗立在淡妝的灰白市區，其東北側一塊淺棕的法利茲巨石(Rock of Falize)聳立在碧池畔，像一顆鑲嵌碧玉的瑪瑙；西岸一座號稱世界最大的雕塑植物園(Topiary Park)延伸在綠林，像一條翠綠的絲帶。
下山後走近法利茲巨石，觀賞逾三億年前起持續板塊擠壓而成的背斜(Anticline)，半圓弧狀的岩層向上拱起而褶皺，其中心最老，兩翼離中心愈遠愈新，巨石隔著嫩綠的水草與碧池中的倒影相互輝映，令人驚嘆大自然的神奇。
傍晚走進建於二十世紀初的雕塑植物園，觀賞約兩百五十座依灌木結構巧思建模且修剪的雕塑。大型的盆栽旁，小象、松鼠、小狗、小鴨、孔雀、小貓等嬉戲著，人們徜徉、聊天、招手、泛舟，似靜態的綠色遊樂園。這些綠色雕塑(Topiares)源自一世紀古羅馬帝國園丁雕刻野生動物與神話人物的術語「Topiarius」，因帝國衰落而沒落，如今依然可見。
翌晨駕車往東南到韋里斯(Weris)，這「戶外巨石博物館」展示長達三英里的立石、石枕、石棚、石陣等，展現約五千年前的巨石文化。傍晚再駕車往東北到斯帕(SPA)，在這溫泉的原鄉泡溫泉，其實是在古雅穹頂或晴朗天空下的寬敞浴場裡或游或走，而非在煙霧瀰漫下的狹窄浴室裡靜坐冥思。
▋三塊巨石上的古城堡
默茲河支流瑟穆瓦河(Semois)長約兩百一十公里，蜿蜒流經阿爾登西南緣到依傍嶙峋巨石的布永後，形成袋口朝南的河曲，其內建於八世紀的布永城堡高聳醒目，因它擁有天然護城河而易守難攻，歷史上戰略位置重要，號稱「阿爾登之鑰」。一○九六年布永的戈弗雷(Godefroy de Bouillon)賣城堡給列日主教國，籌措軍費，親率十字軍首次東征後，在耶路撒冷王國自封為聖地保護者，此城堡便漸漸荒蕪。
仰望瑟穆瓦河西岸的布永城堡，它如蟠龍般盤踞藉懸空石橋連接的三塊巨石，城堡下成排墨綠的松樹與灰瓦白或黃牆的民屋映其倒影在河裡。
登臨城堡，往東俯瞰正舉辦中世紀嘉年華的布永，沿岸遊客熙來攘往在白色平頂帳篷間；往西俯瞰蓊鬱的森林，拱形橋附近綠原上，兩軍各在密集的白色錐頂帳篷間積極備戰，待會兒就要對打了。城堡裡人們穿中世紀服裝或表演或湊熱鬧，粗獷的鼓手打擊著牛皮鼓，優雅揮動著火焰；高大的馴鷹師指令著蒼鷹，牠或威武地高空飛翔，或迅捷地低空俯衝，或跳躍在遊客們的背上；還有仙女與綠魔穿梭在人群裡，熱鬧得很。
▋薩克斯風的故鄉
阿爾登西緣默茲河畔的迪南曾歷經新石器、凱爾特、羅馬時代，其名依凱爾特文原義為聖(Divo)谷(Nanto)。迪南要塞始建於一○五一年，一七○三年被破壞後，一八一五年重建，它盤踞逾一百公尺高的陡峭巨石與其後平緩臺地上；迪南聖母教堂矗立在巨石前，其依傍巨石的中殿長約五十公尺，寬約三十公尺。由教堂旁登要塞，可爬四百零八級鑿巨石而成的階梯，或坐纜車沿巨石而上。
坐纜車到迪南要塞，艦艇型的外與內牆間設有博物館，館頂上綠草如茵，館旁散置幾座古砲臺；絲絲細雨飄灑下，俯瞰布洛克風格教堂的洋蔥型堂頂與默茲河畔的迪南。
回到鎮裡，漫步在古石板路上，觀賞店家展示的銅器。中世紀時此鎮製銅工藝已精湛，以當地特有的黏土黏合遠從德意志藉便利河運運來的銅礦與當地的鋅礦，在攝氏千度以上冶煉成亮白的合金。
路旁阿道夫·薩克斯(Adolphe Sax)博物館前有一座他的雕塑，他發明薩克斯風，一八四五年以它為主的三十八名軍樂團挑戰法蘭斯軍樂團，備受青睞，爾後薩克斯風在軍樂團獨領風騷，且成為爵士樂的標準樂器。寬廣的夏勒·戴高樂橋(Charles de Gaulle Bridge)兩旁各擺放一排色彩鮮豔的薩克斯風雕塑與世界各國國旗，每年七、八月星期日舉辦免費音樂會，自由奔放的樂音從薩克斯風的故鄉傳播到世界各角落。（寄自加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