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蔗情

看到一張七十多年前，母親跟教友一起搭渡輪郊遊的泛黃照片（見圖），不禁憶起兒時的甘蔗情，也琢磨天生一口美齒的母親，到老都不需鑲假牙，是否跟她一生愛啃甘蔗，也愛嗑瓜子有關。

在那個沒有易開罐飲料、口香糖和各式各樣零食的年代，到處可見攤販兜售台灣盛產的甘蔗，尤其郊遊時，既可解渴，又可補充能量，還能滿足咀嚼的樂趣。拜盛產甘蔗之賜，台灣多地還曾擁有糖廠，製糖之外，連帶供應形形色色美味的冰棒和健素糖，至今回味，彷彿仍齒頰留香。

只可惜兒時上學途中，有家賣甘蔗的小店，因為店主愛嚼檳榔，吐得一地紅漬，我們以為是吐血，再饞還是退避三舍。

曾經聽過一個笑話，鄉下人進城赴宴，父母再三叮嚀：「城裡人規矩多，千萬記得有樣學樣，別讓人看笑話。」飯前一人發一節甘蔗，他看到城裡人吃甘蔗，手往嘴角一摸，甘蔗渣竟然吞進去了。其實人家是避免不雅，吐到手掌握著，再輕輕放到紙袋裡。他記得父母叮嚀「有樣學樣」，只好勉力把甘蔗渣吞下去。

吃飯時，有個冷眼旁觀他吞甘蔗渣的人，愈想愈好笑，竟然噗哧一聲，把剛吃的粉絲從鼻子噴出來，嚇得鄉下人放下碗筷，拔腿就跑，一邊嘟囔著：「你們城裡人吃甘蔗不吐渣，現在吃粉絲又得從鼻子出來，我不吃了。」

當年我教生物提到「會厭軟骨」，是喉嚨最上端一塊蓋子樣的器官，主要功能是在吞嚥時保護喉頭及氣管入口，使食物不致誤入呼吸道。為了使學生印象深刻，我總會講這個笑話，寓教於樂。

隨著愈來愈多華人湧入紐約法拉盛，我發現很多超市門口牆上靠著一捆捆甘蔗，還註明「削皮四美元，不削皮三美元」，雖然齒牙動搖的我，連堅果都敬謝不敏，更遑論啃甘蔗，但看到路上有華人肩上扛著幾根甘蔗回家，還是不免感嘆，甘蔗情早已深植炎黃子孫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