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兵的日子(下)

毓荷

晚上,我們是要輪流值班的,每人兩小時,持槍到宿舍外面站崗警戒。有一晚外邊下雨,天氣悶熱,我被同伴叫醒,知道是輪崗了,便迅速穿衣持槍,呵欠也沒打一個,快步跑到宿舍外邊房簷底下肅立。我左右肩輪換著挎槍的姿勢,牢記民兵隊長說「階級敵人亡我之心不死」的教導,筆直站在雨夜中,忍受蚊叮蟲咬,眼觀四周,耳聽八方,為防止「階級敵人」有機可乘。

在站崗這段時間,絕無絲毫鬆懈,於是風吹物件搖晃擺動,我疑為敵情,大喝「誰」?野貓竄過窸窣有聲,我警惕怒喊「誰」?以為很盡責,其實很白癡,哪有什麼敵對分子搞破壞,全是杞人憂天,庸人自擾。兩個小時的站崗,就這樣自己嚇自己地折騰搗鼓,無事生非,還自我感覺很威風。

有一晚,外邊急響緊急集合號,所有民兵三下五除二,軍事化地穿好衣服鞋襪,背起鋼槍,到操場集中,大人們還背著背包行李,我們小民兵只扛槍就可以了。領導夜色中在高台上發號施令,某村出現緊急情況,部隊須急行軍至八公里外的某村,執行軍事行動;此次夜行軍,要迅速,要嚴肅,要統一,要安靜。

領導軍令下達後,部隊開始急步向村外進發,我們也小跑尾隨其後。從月掛中天到月落西沉,我們從小跑到急行,再到緩行,氣喘吁吁不知走了多少路。行軍期間不許有言語交談,禁止嬉戲打鬧,漫漫長夜,枯燥行軍,何以解憂,我腦洞大開,虛構著天亮之前到達「前線」,與敵作戰的英姿,奮勇滅賊之豪邁,還添加了很多細節以充實「戰爭場面」,很是刺激,至心情激盪時,到達某村。

結果萬籟俱寂,水靜鵝飛,那有什麼外敵對峙搗亂,只有三兩個被迫接待「大軍」的村民,滿眼惺忪,神態疲倦地站在村口交接。那一刻,彷彿當頭一棒,少壯時提前演繹「可憐白髮生」之悲憤,徒自哀嘆。

總之,軍訓兩周,我每每要「殺敵報國」,卻總是「壯志未酬」,經歷了十四天的備戰,身心俱疲。雖然二中民兵隊獲得了表揚,我實彈射擊也取得了很好的成績,但總覺得若有所失,好像沒有什麼輝煌戰績,不夠「光榮」。

那個天天講鬥爭的荒謬年代已成了歷史陳跡,我也從好鬥小兵變成平和書生,現已踏入垂暮老年,「殺氣」已然退出江湖,迂腐流於行坐語默。我的生活早趨於平淡,偶一回首,想起往事,滿是荒唐,一哂可矣。(下)

推薦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