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壩打鷹
晚餐桌上和老公說:「明天清晨三點,我們一班人要開車直奔馬里蘭州(Maryland ) 到大壩打鷹。」「大壩打鷹」?老公聽了一臉茫然,滿頭霧水。其實這是攝影發燒友的行話,持著焦距600毫米以上體積龐大,狀如大炮的鏡頭,到水壩拍攝老鷹的意思。
在美國馬里蘭州的科納溫戈(Conoeingo ) 漁人公園旁的水壩,是一座水利發電廠。水壩橫跨蕯斯奎哈納河(Susquehanna River)。冬季來臨,是白頭海鵰及其他鳥類向南飛必經於此。北美西鯡魚亦在此聚集等待洄游。大壩發電機啟動時,將大批魚類吸入下游不結冰的河流中,成為眾多鳥兒的覓食樂園。因此吸引許多野生鳥類愛好者,聚集於此賞鳥及拍照。
我們日出前抵達漁人公園,不料停車場幾乎客滿,早到的攝影同好們,已架好腳架占位,賞鳥人士在自帶的折疊椅上喝咖啡。大伙兒在攝氏零下的低溫下,迎接太陽金光灑落在飛鳥上的美景。
岸邊約有五、六十人聚集,左右交談下,認識了從華盛頓特區、加拿大等地來的同好,還有已經在此守候一星期,遠從北京來的幾位,戶外天寒地凍並沒有阻止愛鳥人士的熱情。
第一次到大壩,非常興奮。一看到天空有大鳥飛起,就喀嚓、喀嚓猛按快門,卻發現身旁的人都按兵不動,才知道我拍的是鸕鶿,他們苦苦守候的是白頭海鵰。
鸕鶿俗稱魚鷹,是中大型水鳥,羽毛呈黑色,善於潛水捕魚,喉下皮膚擴大時,成一個囊狀,捕捉的魚放於囊中,漁夫利用這特徵,用牠來捕魚。文獻記載早於五世紀,秘魯原始居民就用牠來捕魚。
「鸕鶿捕魚」在唐宋時期已很普遍。杜甫曾寫道:「門外鸕鶿去不來,沙頭忽見眼相猜,自今已後知人意,一日須來一百回。」詩人描述鸕鶿來去無常,再見時的驚奇與欣喜,斯盼牠常來相伴,反映出詩人對大自然鳥類的喜愛。
突然間一片寂靜,只有相機的快門喀擦聲此起彼落,原來是大壩的明星、守候的焦點白頭海鵰出現。
白頭海鵰俗稱白頭鷹,只見牠迎面飛來,優雅地展開大翅,有力地扇動幾下,利用氣流滑翔,從容不迫的展翅高飛,和其他鳥類頻繁快速劇烈振翅不同。牠在空中盤旋飛翔幾圈後。突然直衝河面,瞬間雙爪叼著魚,從我們頭頂飛過,直奔後方樹林中。
有幸近距離觀賞白頭海鵰的神采,驚嘆牠的吸睛顏值。頭頸雪白羽毛,搭配深褐色的身體,金黃炯炯有神的雙眼,配上金黃色彎如鉤的喙,體型巨大、身姿挺拔、勇猛雄偉、全身散發出桀驁不馴的氣質,深深地吸引不少野生鳥類愛好者的目光。
白頭鷹生活於加拿大、美國和墨西哥北部,是北美土生土長的本地物種。在美國獨立宣言發表後不久,白頭鷹就被選為國家的象徵。於1782年成為美國國徽及國璽的主要圖案,象徵國會至高無上的權利與權威。左右雕爪分別抓著象徵武力的箭,及象徵和平的橄欖枝。牠亦是美國的國鳥,象徵力量、自由、勇氣及獨立,是美國人追尋的精神,深受美國人喜愛。
但白頭鷹的命運曲折多難,十九世紀末,北美有十萬多隻白頭鷹,但棲息地遭破壞、被獵殺,數量驟降。二戰後廣泛使用DDT滅蟲劑,對白頭鷹又是另一災難,白頭鷹捕食吸入殺蟲劑獵物後,孵化卵變得脆弱破裂,導致白頭鷹近乎滅絕了一個多世紀。
1963年統計除了阿拉斯加州及夏威夷州,美國本土白頭鷹僅存417對。1978年白頭鷹被列為瀕危物種名單。幸好環保意識抬頭,殺蟲劑於1972年被禁用,一年後《瀕危物種法》成為法律。白頭鷹成為保護對象。經過政府、非政府組織、社區人士共同努力。白頭鷹數量逐漸恢復。一度瀕臨滅絕的鳥,十多年保育成功目前白頭鷹數量已恢復到三十多萬隻。
2007年白頭鷹已從瀕危物種名單中刪除,復育成功成為人類史上重要保育有成的例子。
我們一群熱愛野生鳥類人士,從日出到日落,守在寒風刺骨的大壩,手腳已凍到僵硬發麻,但是能欣賞白頭鷹及各種鳥類在大自然中自由的飛翔、捕食,心中滿是感動及喜悅。更加欣慰被美洲印地安人視為神聖物種,及象徵美國精神的白頭鷹復育成功,那是環保的勝利及希望。(寄自紐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