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屋頂下/不作一方前哨應作雙邊橋梁──鄭麗文訪美 季辛吉領路

黃年

鄭麗文明天啟程訪美,行李裡可以帶著季辛吉的幾句話。

二○一四年,俄烏戰爭開打八年前,季辛吉點評大局。他說:烏克蘭要生存發展,不應成為一方反對一方的前哨,而應成為連結兩方的橋梁。(下稱「季辛吉思維」)

鄭麗文在二十七日發表行前談話說,「我們不會使台灣成為烏克蘭」,這也許可以作為她此次訪美對話的總標題。

如今回顧,烏克蘭事件對全世界已成一場大鬧劇與大悲劇。在美歐方的誘騙及操作下,將烏克蘭原本較傾「友俄親歐」的主流民意翻轉為「反俄入歐」,社會上「班德拉主義/亞述營精神」高漲,將「加入北約歐盟」的民粹主張正式入憲…。

如今的下場是:烏克蘭「引戰禍國」,美歐方則幾已將烏克蘭這枚棋子視為棄子。川普在白宮當著澤倫斯基的面說:「如果是我,不會讓這場戰爭發生/你不該挑起這場戰爭/你沒有牌了。」

開戰以後,美歐方已顧不得烏克蘭的死活,戰略目標只定在「耗弱俄羅斯」;如今,烏克蘭可謂國破家亡,何時能加入北約?何時能加入歐盟?

川習會後,川普對台海情勢的新論述值得尋味。他說「現在有人搞台獨,是因為想打一仗,而且以為背後有美國支持」;這是指有人想藉台獨「引戰」,正如他指澤倫斯基以加入北約入憲「引戰」。他又說「(美國)不需九五○○英里外的戰爭」,這則在表明「我不會讓這場戰爭發生」,或是說「別讓我捲入這場台獨之戰」。

因此,他「不希望有人走向台獨」。

這一套台獨因果論述,其實可說與鄭麗文的思考幾乎完全一致。因此,鄭麗文說,我「反對台獨/不拖美國下水」,符合美國的國家利益。

以本文的視角而論,也就是說,台美雙方都不要把台灣搞成烏克蘭。

鄭麗文此行最重要的努力,是要使美方相信中華民國在美國與中國大陸之間不會二擇一。她說,傻瓜才二擇一,小孩才二擇一。此即「季辛吉思維」。不作前哨,要作橋梁。

在鄭習會之前,鄭麗文即公開指出,台灣在地緣政治中「不做棋子,更不做棄子」。這是她對美國不諱言「台灣不做烏克蘭」,美國應能理解她的坦率。

同時,在鄭習會之前,鄭麗文也說「美國是恩人/中國是親人」,這是戰略詞彙,且行前她又補上一句「(對美國)不會忘恩負義」。

這是她在中共面前並不諱言台美關係,而中共聽見了,仍舉行了鄭習會。

至於「中國是親人」,因鄭的中華民國論述是建立在「反台獨/中國人不打中國人」的架構上,這在邏輯上可以自洽。

恩人與親人,也是「季辛吉思維」。對兩邊都說清楚了,兩邊也都聽到。

然而,鄭麗文此行面對的挑戰也是有目共睹的。谷立言指出,過去美方普遍認為(自蔣介石以來)國民黨的立場是反共,如今鄭麗文的「政治取向」似乎改變,此行訪美要「釋疑」。

自蔣介石以來,國民黨的立場即是以三民主義對照共產主義,且始終反對台獨,護守中華民國。然而,因為世局演變,國民黨在對應中共的戰略思維與方法上已有變化,由「反攻大陸/漢賊不兩立」,轉移至「三民主義統一中國」、「解嚴/開放交流對話」、「九二共識/一中各表」,至今日的「中華兩岸/和平發展」。這並非基本政治取向有了改變,而是對應戰略的調整與選擇。

正如,眼前川普的對中戰略,就已明顯地從「修昔底德陷阱」轉移至「共構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但這能說是川普的「政治取向」已經改變嗎?還只是選擇了「新的戰略」?

尤其莫名其妙的是,谷立言甚至指鄭麗文在「外交安全上開始採納效仿中共立場」。但難道鄭麗文「護守中華民國憲法」的基本立場也是「採納效仿中共立場」?而川普與鄭麗文同樣「反對台獨」,難道川普也是「採納效仿中共立場」?如此信口雌黃,已到了胡說八道的地步。

谷立言,你的台灣地位未定論與川普的台獨因果論背道而馳,究竟誰說了算?

面對中國大陸,台灣與美國有著極不相同的背景與立場。美國與中國的關係,主要在地緣政治的鬥爭,所涉的是修昔底德陷阱或G2等問題。但台灣與中國大陸之間,卻有千絲萬縷的血緣、歷史、文化、價值及社會網絡等盤根錯節的骨血關係,不可能像地緣政治一樣用切西瓜的手法來處理。

相對而言,正因台灣與大陸有前述千絲萬縷、盤根錯節的骨血關係,使得台灣與大陸十四億人有一種美國及其他任何國家都沒有的互動及對話能量,如果中華民國能夠發揮此種能量,且美國亦珍惜台灣的這種能量,則台灣在兩岸關係上必能發生極大的正向影響。這是美國自己做不到的,美國在兩岸需要這樣的橋梁。

反過來說,倘若美國希望甚至以「動搖中華民國/台灣地位未定論」的路徑,來挾持台灣去仇恨對抗九六○萬平方公里土地、五千年大一統歷史、高素質十四億人口、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及兩岸軍力如筆尖對書桌的中國大陸,欲使「台灣烏克蘭化」,扮演「美國豪豬」角色,這樣的思維,是否太愚蠢?也太殘忍了?更太「烏克蘭」了?

在二○○八至二○一六年,馬英九主政時代,公開標舉「九二共識/一中各表」及「不統/不獨/不武」,兩岸甚至舉行了平起平坐的馬習會。那個年代,曾被白宮指為「台美關係最好的時代」,也被中共官方指為「兩岸關係最好的時代」。

在那個年代,如蘇起所說,台灣站在「一條尾巴搖兩隻狗」的地位上。如今,美國出現「台灣烏克蘭化」的試探,台灣賴清德「主張台獨,反對九二共識」,中共軍機軍艦繞台,台灣卻成了兩隻大狗爭噬的一塊骨頭,彷彿就要一路走到黑了。

鄭麗文此行,應當為自己定一個高標準:台灣仍要做能搖兩隻大狗的小尾巴。

只要台美中的主流思維皆反對台獨,而台灣方面的主流力量能堅持中華民國,就能使台灣不致烏克蘭化,並使兩岸情勢建構出符合台美中三方及全世界共同利益的「和平穩定」大局。

季辛吉的這幾句話當年沒能叫醒美俄烏,希望今天能喚醒美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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