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東戰事外的不對稱消耗戰…伊朗將戰爭成本外溢全球市場
當外界仍以導彈射程、航母部署與空襲規模來衡量美以對伊朗戰爭的勝負時,真正更深、更廣、也更難收拾的戰場,早已轉移到能源、物價與全球金融體系。
這不僅只是單純的中東軍事與地緣政治,更是場典型的現代不對稱消耗戰;伊朗未必能在正面戰場上與美以匹敵,卻有能力把戰爭成本外溢到全球市場,迫使對手在國內政治、通膨壓力與經濟承受力之間作出艱難抉擇。
美以原本押注的是速戰速決的劇本,在短時間內摧毀伊朗的軍事節點與戰略意志,逼迫德黑蘭當局讓步;然而伊朗顯然選擇另一條路,不與對手比拚軍事、不追求戰術層面的勝負,而是將戰爭轉化為一場「你打得贏我,但你耗不起」的持久消耗戰,以及由石油天然氣傳導的全球通膨。
荷莫茲海峽的重要性被無限放大,它是全球能源供應鏈最脆弱的一段主動脈;海峽航運一旦接近停擺,問題就不只是「油運不出去」,而是整個波斯灣產油體系,將從物流危機迅速惡化為生產危機。
原油無法外運,庫存被迫堆積;儲罐滿了,海上油輪也裝滿了,產油國就只能減產甚至停產;真正推高油價的未必是油井被炸,而是運不出去、儲存不了的物流瓶頸。此次危機不像傳統戰爭以破壞為主,而是以「堵塞」為主;不是一夕間全面斷供,而是一步步擠壓供應然後減產。
油市當前呈現出極明顯的不對稱風險,若海峽受阻持續、停產開始蔓延,價格上行即可能是倍數式的成長。柴油、航空燃油及天然氣價格同步飆升,說明壓力已從金融市場傳導至民生與產業。能源是所有價格的底層成本,油價一漲,萬物皆漲,最後轉化為普遍而頑固的通膨。
這也正是伊朗「不對稱戰略」的核心,不是在軍事上擊敗美國,而在經濟上拖住美國,乃至受輸入性通膨衝擊的國家。
伊朗深知美國最大的弱點不在航母數量,而在選票、物價、社會耐性。對華府而言,一場在海外取勝卻導致國內油價上漲、通膨失控、民意反噬的戰爭,從來都不算真正的勝利。
從越戰、伊拉克到阿富汗,美國反覆面對同一困境,軍事能力足以摧毀對手,政治能力卻不足以消化戰爭成本;伊朗所做的,正是把美國最熟悉也最忌憚的困境再次推到極致。
這場戰爭衝擊的不只是中東,而是全球總體經濟;美國本就處在微妙時刻,就業數據轉弱、經濟動能放緩,能源價格上升又抬高通膨預期,令聯準會進退失據。
若為抑制通膨而維持高利率,經濟可能進一步失速;若因就業惡化而轉向寬鬆,油價帶來的輸入性通膨又可能捲土重來。
美國不是沒有應對手段,釋放戰略儲備、提供油輪保險、派遣海軍護航、暫時放寬對俄油制裁,乃至要求盟友協調供應,都是可能的工具。
然而真正的問題不在市場有沒有油或減產,而在於通過荷莫茲海峽的運輸問題;只要伊朗仍保有干擾海峽、擴大地區風險的能力,縱使再多護航與保險也無法立刻恢復航商的信心。
此次戰爭表面上是飛彈與反飛彈的較量,實質上卻是耐力與承受力的競爭。伊朗要證明它即使在軍事上居於劣勢,也能讓對手在經濟上付出高昂代價;而美以若無法在短期內恢復區域秩序,就將被拖入一場自己最不想打、卻不得不承受的消耗戰。中東砲火改寫的不是戰線,而是全世界由石油天然氣引爆的各種價格表。
(本文取自3月9日聯合報民意論壇,作者為博士候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