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法官要兇手孝順被害人父母？修復式司法非道德綁架

新北市楊姓國中生遭郭姓少年持彈簧刀割頸死亡，傳出法官在審理案件時，詢問被害者家屬「你願意接受郭姓少年（凶手）好好孝順你嗎」？引發輿論撻伐。高院澄清，審理期間換過承審法官，是前手法官在準備程序時，嫌犯律師聲請修復式司法，詢問被害者家屬有無接受任何形式補償的可能性，並未要求被害者家屬接受。

話雖如此，社會質疑聲浪仍不斷：法官提及「要凶手孝順被害人父母」，合理嗎？通常情況下，並不被視為合理或適當，但討論本案也不該僅止於對該法官言語的批判。此問題牽涉到倫理、情感與法律三個層面：

一、法律層面

法律對加害者的義務，通常是：刑事責任（服刑、接受矯正）、民事賠償（醫療費、精神慰撫金、扶養損害等），但法律不會強制加害者與被害家屬建立親情或照護關係，更不會要求「孝順」。原因包括：強迫情感義務可能造成二次傷害，且被害者家屬未必願意接受；加害人也未必出自真心，恐淪為形式化表演。

二、倫理與心理層面

對被害人家屬而言，面對殺害親人的凶手，很難形成信任、遑論親情，強行互動反而可能加重創傷、悼念、悲傷。例如本案受害者家屬即認為法官太理想化，不認為加害人會孝順自己、反而感到很恐慌「不來殺我就偷笑了」。

而對加害者而言，內疚與反省應透過懲罰、悔過與補償來完成，必須真正意識到自己的錯處，不應在加害人未真心彌補、且受害者家屬仍恐懼之際，即假修復式司法之名提出「是否願意讓凶手孝順」，讓受害家屬再次受創。否則即難免讓人懷疑，這樣的修復式司法是否僅為換取減刑？

三、修復式司法是否可能？

修復式司法的重點，在於讓加害人了解自己的行為給受害者帶來了多少傷害，透過對話，一起討論如何彌補。然而在本案，這一環節未出現或未被揭露，甚至有報導指加害者未有悔意、曾在警局恐嚇證人。這些若屬實，顯然與「修復式司法」相距甚遠，也加劇了本案輿論對司法及法官的砲轟。

並且，修復式司法有時會安排對話、道歉、理解彼此情緒，但須以自願、尊重與安全為前提。即使如此，目標是「理解與修復創傷」，也不是讓加害者取代家屬位置或扮演子女角色。

總之，讓凶手「孝順」被害者父母並不符合法律實踐，因為多數情況下對家屬不公與殘酷，且易變成道德綁架或情感操演。比較合理方式是：兩名嫌犯承擔法律責任，真誠賠償與悔過，之後，再談需尊重被害家屬意願的修復式司法吧。

（本文取自12月28日聯合報民意論壇，作者為大學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