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羅主義」讓川普偉大 讓美國孤立

社論
美國總統川普接受紐約時報專訪,觸及台海議題。(路透)

從美軍「活捉」委內瑞拉總統馬杜洛,到白宮高層再度放話不排除對格陵蘭「採取行動」,川普第二任期的外交政策已不再只是顛覆既有慣例,而是赤裸裸宣告:美國不再試圖維持秩序,而是以自身利益為唯一尺度,重新定義主權與邊界。川普將這套路線命名為「唐羅主義」(Donroe Doctrine),自詡為門羅主義的升級版,卻也讓世界清楚看見,一個霸權如何在自我感覺良好的勝利中,加速走向孤立。

活捉馬杜洛的軍事行動,在戰術層面確實乾淨俐落,低傷亡、高震撼、強烈象徵性,滿足了川普一貫偏好的「可被拍成政績片」的戰爭形式。然而,這種行動真正迴避的,恰恰是最棘手、也最昂貴的問題:馬杜洛之後怎麼辦?委內瑞拉的崩壞,從來就不是一個人的問題,而是一整套國家失能的結構結果。

事實上,委內瑞拉的未來,美國恐怕更難掌握;委國長期的經濟崩潰、社會極化、武裝團體盤據與國家機器腐化,並不會因為一場斬首行動而自動消失。相反地,當既有權力核心被暴力移除,卻沒有具正當性、凝聚力與治理能力的替代方案時,權力真空往往只會被更激進、更碎裂的勢力填補。對美國而言,這意味著不是「完成任務」,而是被迫開始承擔一場漫長且高度不確定的政治過渡工程。

更棘手的是,「讓委內瑞拉平和過渡」本身,與唐羅主義的邏輯幾乎是互斥的。唐羅主義否定多邊協調、輕視國際組織、厭惡制度耐心,卻偏偏要求在行動後,世界自然會自動走向穩定。這種思維忽略了一個基本現實:國家重建不是靠震懾完成的,而是靠冗長、枯燥且充滿妥協的政治工程推進。若美國不願、也無法投入這樣的成本,委內瑞拉極可能成為另一個「被解放卻無法治理」的案例,反過來成為美國新的戰略負擔。

川普悍然執行馬杜洛的行動,還進一步點名哥倫比亞、古巴,進而重提格陵蘭,這行徑已經不只是扮演世界警察,而是不論善惡敵友,舉凡和美國利益相違,美國都能展現強大軍事實力為所欲為。這種唯我獨尊的行徑,讓世界回到叢林法則,一舉摧毀了國際法的規範,也拆解了兩次世界大戰以來,人們試著由合作協商解決世界爭端的努力,聯合國的存在形同無物,緊急安理會中各國的抨擊反應全然如同狗吠火車,川普充耳未聞,一如他在關稅戰中展現的傲慢,人們看到了川普對世界文明進展的不屑一顧,對人類合作共創價值全不理會。「比誰拳頭大」的唐羅主義取代了「自掃門前雪」的門羅主義,美國不再是正義的象徵,而是血淋淋的帝國主義的重現。

川普或許真心相信,世界已回到19世紀的勢力範圍時代,只要夠強,就能逼出和平。但問題在於,當美國公開宣示自己有權沒收他國主權、重組他國政權,這套邏輯就不會只停留在西半球。北京、莫斯科與其他區域強權,都將樂於引用同樣的語言,為自身擴張辯護。唐羅主義非但沒有重建秩序,反而替「強權即正義」提供了示範教材。

更深層的傷害,在於盟友的心理轉變。當美國可以今天為了石油與戰略資產突襲卡拉卡斯,明天為了成本考量調整承諾,盟友自然會開始為「美國退場的那一天」預作準備。格陵蘭議題正是這種心態的延伸:當地緣戰略被簡化為不動產交易,真正被侵蝕的,是美國作為領導者的可信度。

唐羅主義最大的諷刺在於,它或許真的讓川普本人顯得強勢、果斷、無所顧忌,但對美國而言,卻是用短期震撼換取長期的孤立。當拳頭取代規則、交易凌駕信任,美國失去的將不只是朋友,還包括塑造世界走向的能力。歷史反覆證明,靠恐懼維繫的秩序走不遠,而霸權一旦放棄自制,往往正是真正衰退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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