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熱治理」創新 川普政府缺位

今夏，美國連續遭遇兩波大範圍熱穹頂(heat domes)肆虐。6月、7 月間，紐約、費城、華盛頓、大西洋城等東岸都會突破華氏百度，高溫警報波及1.85億人；7月中第二波熱浪更向西蔓延到亞利桑納、內華達、加州等地，還打破猶他州鹽湖城、懷俄明州謝里登、蒙大拿州比靈斯等城鎮的歷史高溫，熱浪覆蓋美國本土三分之二。

兩波熱浪中，各地中暑與熱衰竭急診人數顯著增量，已有數十死亡案例，被確認由熱浪導致，而同期「心肺衰竭、腎衰竭、中風」死者中，還有多少與高溫有關，至今仍難估計。空調緊急需求，迫使能源部數度急令不同電網與發電業者，採取緊急措施維穩。乾熱空氣還讓西部野火更盛、救援更難。而熱穹頂下氣流停滯，加上美加惡火煙塵，更導致大規模空汙，威脅大眾健康。

至此，熱浪不只是極端天氣，而是牽動公衛、能源、火災空汙的複合型災難；雖然無聲無形，卻比狂暴肆虐的颶風、龍捲風有更大的衝擊影響。對此，政府不能只勸民眾「少出門、多喝水」，而需翻新「熱治理」 (heat governance)的典範。

這不僅是北美美加的問題，這個夏天，無論在歐洲與亞洲，高溫天氣率屢破紀錄，更已是全球熱治理的挑戰了；盤點目前各地因應作為，有四個層次，公權力應該介入的：

一、緊急公衛應變：例如透過手機簡訊與行動App ，向高風險區發送多語種防暑指引；在市區開設大量公共「避暑中心」(cooling center)，延長圖書館、游泳池開放時間；協調醫療體系預備相關醫材、床位，提高收治量能；動員社福志工到高熱街區、遊民帳篷區、獨居老人住處訪視，提供降溫物資。這些是熱應變前線的基本動員。

二、冷卻權(right to cooling)入法：這是近年最關鍵的觀念突破，並已在若干州逐步落實於勞動條件、住宅、學校的安全相關法令。例如加州禁止在達高溫門檻時對欠費戶斷電，華盛頓州賦予租房客有權用冷卻設備等，都與冬季「最低供暖」規範，形成法律邏輯的類比性。7月國會提案的「監獄極端溫度不公法案」，更把焦點延伸到在極端氣溫下的受刑人人權。

三、熱治理的常態化：熱浪從極端變常態，也就愈來愈難只靠臨時性的救災思維來因應。亞利桑納長期處於熱浪前線，就在2024年制定了「全州極端高溫整備計畫」，設置全美首個州級首席高溫官 (Chief Heat Officer) 。該州馬里科帕郡則串聯基層草根組織、救難物資供應鏈、政府機構，將「熱緩解網絡」(heat relief network)制度，化為夏季常態服務的典範。

四、城市規畫與基礎建設：若暖化不可逆，最終就得改造城市基建以提升熱應變韌性。例如紐約市府建立「熱脆弱指數」來標記缺乏綠化、人口稠密的熱島效應重災區，並透過植樹綠化，或是街道冷鋪面、候車亭遮蔭與降溫、綠屋頂或反射塗層等，來改善都會區的熱反射。內華達今年7月生效的新規，也要求人口10萬以上的地方政府，必須把公共飲水、冷卻空間、遮蔭與植樹納入總體規畫。

相對於地方的創新突破，聯邦卻在倒退；歐巴馬任內建立的國家整合型熱健康資訊系統(NIHHIS)遭削弱，美國也遲無統一、即時的熱傷亡統計；拜登任內推出的「國家熱策略」推進乏力；2024年職業安全與健康管理局提的「全國熱傷害預防規則」遲未定案，且外界預計將遭限縮；疾管中心的「氣候與健康計畫」人力被裁，國家海洋暨大氣總署則曾被提案砍預算(幸賴國會擋下)。

聯邦政府才剛起步的高溫治理架構，卻遭川普政府輕忽；這或許是當前美國熱治理的最大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