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習會到香格里拉 穩定是為準備競爭

美中川習會之後，北京提出建立「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而美國政府給予善意回應，不僅公開邀請習近平回訪，連對台軍售問題也傳出暫緩，種種跡象似乎預告美中正在走出過去幾年的激烈對抗，進入一個較為穩定的新階段。然而，從隨後舉行的四方安全對話（QUAD）外長會議以及香格里拉安全對話來看，答案恐怕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

對亞太各國而言，最關心的是美中改善關係之後，自己的利益是否會受損；對美中關係改善有擔憂，並非沒有依據，因為川普重返白宮後，外交決策顯得更加以「交易」導向，盟友擔心川普只關注美國能否獲利，而不是在乎戰後的國際秩序是否能維繫。

然而，峰會結束不久，美國國務卿魯比歐便在新德里四方安全對話會議上宣布新的印太海上監控合作、港口基礎建設計畫以及能源安全倡議；隨後在新加坡香格里拉對話上，美國國防部長赫塞斯也向區域盟友保證，美國對印太地區的安全承諾並未改變。何以這些決策看起來與川普想與北京保持良好關係，出現相互矛盾呢？

的確，川普外交的核心特徵是強人領導與交易優先。他喜歡在鏡頭前做出重大決策，之後再由國務院或國防部執行、調整。因此外界常以為美國政策完全集中於總統一人。但事實並非如此。美國的制度有多重制衡：國會握有預算與軍售審核權；官僚體系和情報機構有專業意見；司法體系能限制行政權；而軍工、金融等利益集團亦影響政策方向。例如，美國對台軍售不僅基於對台灣的承諾，還關係到國內軍火工業與數以萬計工作機會。

此外，華爾街雖偏好穩定，也不願讓中國挑戰美元主導的金融秩序。即便川普想以軍售作為談判籌碼，美國制度與利益結構也不會讓他輕易讓步。即使川普有意與習近平建立較為穩定的個人關係，美國整體對中國的戰略競爭框架也不可能因此徹底改變。川習會其實沒有讓競爭結束，頂多是讓競爭的方式發生了變化。

而北京提出「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也有其盤算。中國希望能夠保持兩國關係穩定，主要因為中國經濟正處於成長降速和轉型期，發展本土科技和擴大內需都不是短時間內能完成的。在外部壓力下，中國需要一個比較平靜的國際環境來發展。

美國現在同樣需要時間。不論是調整供應鏈，還是將製造業帶回美國，或是和印太地區的夥伴建立新的合作聯盟，美國都在做長遠的策略調整。川普或許不願意承受全面圍堵中國所需要付出的代價，但這不代表美國會放棄手中的競爭優勢。 所以，北京所謂的「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從美國的角度來看，更貼切的說法應該是「可控競爭」。 兩邊都不想讓衝突失去控制，但兩邊也都還在繼續為了未來的競爭做準備。

這說明了為什麼美國沒有減少對四方安全對話的支持，反而由國務卿魯比歐透過這個平台加強和印度、日本、澳洲的合作。而在香格里拉對話上，即使知道中國沒有派國防部長出席，美國仍要透過這個平台，向東南亞國家喊話，強調美國對印太盟友的支持不變。

回顧歷史，大國關係經常發生變化。任何的穩定關係都不可能是永遠不變，尤其川普任期結束後，美中關係再次出現變化的機會極大。所以，印太各國最明智的做法，不是把所有希望放在華府或北京會維持善意，而是趁川習會帶來短暫的喘息期，加強經濟實力、透過外交來尋求合作的彈性。

如果川習會後的穩定只是短暫的戰略調整，台灣最重要的，就是要把握住時間，強化自己的實力，累積未來需要的籌碼。解讀川習會，不能只看誰贏誰輸，應該要看見美中兩強都想用穩定來換取更多發展時間，作為印太區域內的小國，想要在夾縫中生存，就不能讓寶貴的時間白白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