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麗文訪陸：政治效應與論述開局

上周登場的鄭習會，是兩岸間的大事，不僅重新對準國民黨與中共之間的頻譜，國民黨也可望重新拿回對兩岸事務的發言權，鄭麗文本人在12日回台之後，更一舉衝上國民黨政治人物的人氣榜首。

當然鄭麗文此次訪問的政治效應，還要視下個月川普訪問北京時，習近平如何陳述兩岸互動，以及今年年底台灣地方選舉是否受到此行的影響，不過現在可以從政治論述切入，初步評析鄭習會。

習近平在鏡頭前言詞溫婉，未談及台人敏感的「一中」、「統一」、「一國兩制」或「黨解決台灣問題的總體方略」；鄭麗文則以「中華民族復興」、「兩岸中國人」與「外力介入的棋盤」等北京偏好的措辭，替其「和平制度化」鋪陳善意。

不過從習在閉門會議提的四點意見來看，中共對台政策底線未變，只是淡化詞彙。而鄭主席訴求的「和平框架」，較諸2005年連胡會後「共同願景」涉及的「終止敵對狀態、達成和平協議、建立軍事互信機制」，也顯得相對保守。

換言之，國共高層這次睽違十年的會晤，並未涉及兩黨既有政策的任何改變；充其量是在這個地緣戰爭重返、中美衝突加劇、兩岸官方斷聯的冷峻年代，代表兩個競合百年的老政黨，以說與不說的拿捏，替「交流」與「和平」造暖。

藍營在鄭行前算是「祝福」與「擔憂」兼具，表態上也溫涼有別。但六天行程中，鄭穩健、習懷柔，大家都鬆一口氣。而美國雖對鄭親中姿態存有疑慮，但川習會在即，此刻也難對鄭習會有異議，僅呼籲北京應同時與台灣民選政府對話。12日北京宣布十項措施，更有望緩解當前兩岸緊張。鄭此行算是過關。

回看綠營近日各種批判攻擊，則顯邏輯破碎混亂——例如先質疑鄭沒代表性，卻又讓台灣外交部與陸委會官員喊話，抨擊北京「高規接待」是把鄭當統戰樣板，但又嘲笑「搭公務巴士」是對鄭羞辱、下馬威；又如把遠在黃海、與台無關的射擊訓練，說成是對鄭和平之旅的「打臉」。甚或還冒出媒體投書拿調查局舊檔，指鄭夫駱武昌曾為調查局線民「抓耙仔」，試圖對駱鄭夫妻的人格誅殺。

但相較於上述短期政治效應，鄭此行在南京中山陵的演講，透露了若干或許更值得深思，也有更深遠影響的線索：首先，鄭跳脫國民黨傳統敘事的大中國框架，先從蔣渭水等台籍菁英視角切入，從其對中山先生的追思孺慕，點出日治時期台人壓抑的文化認同，也直指中山思想對台灣文化運動、台灣民眾黨的啟發，隱含對民進黨與民眾黨歷史觀的吸納。

其次，其以兩岸共崇的中山先生高度，闡述其對平等扶弱的左派關懷，彌補國民黨因國共鬥爭逐漸僵化的右傾視角。而對「王道/ 霸道」之別的闡述，與對日本帝國主義傷痛記憶的召喚，也是對北京戰略選擇的溫言勸勉，鋪陳此行的和平主題。

她也不迴避國民黨治台初期的二二八悲劇與白色恐怖，呼應就任之初馬場町祭拜之舉，並藉陳明忠老先生之言，將不義根源，歸咎於「國共內戰」積累的敵意，把對國民黨素來棘手的「轉型正義」難題，轉化為兩岸和平反戰訴求。

最後，她在盛讚大陸「超乎想像」的「進步與建設」，給足東道主面子的同時，也以「報告總理」形式，點出國民黨在台灣落實的「民主、自由、法治、均富」，體現中華民國憲政體制內嵌的核心價值，也是台灣仍有領先大陸發展之處。

鄭麗文並非傳統國民黨培育的政治菁英，也欠缺過往主席需要的政治資歷與運籌帷幄的資源，但或許正是這種「非典型」背景，使其在論述上更能跳脫傳統國民黨的框架，兼顧台灣歷史、左翼關懷，以反戰論述面對轉型正義，並從制度競爭視角，替藍營未來的歷史與兩岸論述，打開新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