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故事／入圍奧斯卡最佳影片 「科學怪人」父子糾葛悲劇

2026年入圍奧斯卡十大最佳影片之中，有一部舊調新彈的電影 「科學怪人」(Frankenstein)，它的同名原著來自瑪麗‧雪萊(Mary Shelly)。在1818當年驚世駭俗，犯了許多忌諱；不過影響巨遠。至今專有名詞「法蘭坎斯坦」(Frankenstein)，屬於科技產生的外貌畸形的怪咖人種。喜歡從古典故事挖掘鮮意的墨西哥導演吉勒摩‧戴托羅(Guillermo del Toro，1964 -)，將它搬上銀幕，發揮自己的繪製與文采。

戴托羅算多產導演，我記憶中有他原創的「羊男的迷宮」(Pan's Labyrinth，2006)、與 Vanessa Taylor合編的「水底情深」(The Shape of Water，2017)、以及新編的定格動畫「吉勒摩‧戴托羅之皮諾丘」(Guillermo del Toro's Pinocchio，2022)。

瑪麗‧雪萊引起的震驚，是「凡人」越俎代庖去替上帝造人，而且臆想竟然出自毫無社會地位的一位女性。如今試管嬰兒或代孕之類的科技，已經超過19世紀初期的想像力了。戴托羅並不把原文照單全收，不過主角的名字仍是維克托(Victor Frankenstein ，Oscar Isaac飾)，是一名熱中生物科學的年輕人。他的工作室裡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屍體，它們被維克托肢解之後，再拼裝成一個「活物」(Jacob Elordi 飾)。「他」從頭到腳縫滿了補丁，通過電流激活淋巴系統，為心臟和大腦提供能量。如此「活物」居然悸動起來，說的第一個字是呼叫創造他的人、他的父親「維克托」。

父子情結的故事就此展開，可以跟動畫「吉勒摩‧戴托羅之皮諾丘」相互反照：作「兒子」的因為長相被人群歧視，便百般追究「父親」為何把他生下來。皮諾丘的工匠父親還好深愛他手製的木偶；而那個「活物」力大如牛，又難使喚，維克托由後悔變厭惡，只想一把火燒死這個「兒子」。戴托羅在這裡解釋維克托的乖張行為，來自心理糾結：原來維克托的父親(Henry Frankenstein，Colin Clive飾)是個不可理喻的男人，對維克托母子百般刁難，母親生下第二胎男孩後就死了。維克托覺得父親沒盡全力拯救母親(Caroline Frankenstein，Melvina Levi飾)，從此立意要起死回生。他到處搜集屍體作實驗，可惜成功之後卻無能收拾善後。

「羊男的迷宮」除了半人半獸的造型，它的外景布置綺麗詭譎：西班牙的鄉村、棕色泥路、樹林、橋墩、廢屋…造成層層迷宮；「科學怪人」用冰雪覆蓋的海洋、漂浮的冰山、迷霧…加入魔幻的氣氛，介紹「科學怪人」的由來。「活物」被「父親」掃地出門，而後理解自己是「廢物」的合成，他恨得把父親追至天涯海角，然後碰上北極探險船。這段與瑪麗‧雪萊敘述的外景同源：原生的維克托是是瑞士日內瓦人，在 英國、蘇格蘭 進行開發研究；戴托羅的維克托老家也在日內瓦，於英格蘭北部、蘇格蘭荒原和阿爾卑斯山完成「活物」的造化。

父子各自對著船長訴說自己的身世。維克托臨終向自己製作的成品懺悔。「活物」的生理結構特殊，皮肉受的傷會自動復原，如同希臘神話裡的阿特拉斯(Atlas)一般，「永生」是他痛苦的深淵。即使「活物」曾經在一座農莊裡，偷偷跟莊稼人學習人間事物，尤其盲人老祖父(David Bradley，De Lacey飾)是他的啟蒙老師，其他人仍然要置他於死地。

劇情不能免俗地還加了男女情感：維克托的弟弟威廉(William Frankenstein，Christian Convery飾)一直在幫助孤獨的哥哥。威廉的未婚妻伊莉莎白(Elizabeth，Mia Goth飾)對維克托有曖昧的感覺，但是當她看見無法自主的「活物」時，同情心自然地升起來了。這種發展是否跟戴托羅舊作「水底情深」相疊？相異物種相戀正是戴托羅愛用的內容。

但是戴托羅的細節有時濫情，內容太包羅萬象。他企圖表達奇幻、哲學思想、典故、悲劇、童話、民俗、人間之愛…本來應該內斂的部分，表達得太過。強烈的戲劇張力讓觀者疲膩。其中有一橋段，真的使觀眾不知此片怎麼結束：孤獨的「活物」懇求維克托再發明一個伴侶陪他，使得可憐又可恨的維克托束手無策。維克托到底不是上帝，無力再給他的「亞當」一個「夏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