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遊/寮國行 邂逅煙火裡的信仰
踏上寮國(又稱老撾)的土地,連空氣都檀香著淡淡的檀香。這趟旅程,我在不同的場所,不同的角落,邂逅著這片土地上煙火裡的信仰。
萬佛公園 混凝土塑佛像
湄公河畔的萬佛公園,又名香昆寺,與泰國廊開府隔河相望,是一座融佛教與印度教元素於一體的露天雕塑園。一進門,就被一片造像的海洋所震撼。幾百尊形態各異的佛像、神像或立或臥,大小不一。小的僅一米之高,最大一尊是長約50米的臥佛,是寮國全國最大的臥佛。釋迦牟尼的慈悲、觀音的溫婉、梵天的莊嚴、濕婆的雄奇,皆在此間栩栩如生。
標誌性建築是天堂地獄塔,形似南瓜,高28米,內分三層,自下而上對應地獄、人間、天堂,將佛教「三世因果」的哲思,化作觸手可及的具象。
讓我驚歎的是,這些並不是我們常見的石刻造像,而是清一色的混凝土澆築。由高僧本勒.蘇利拉主持創作,因條件所限,從1958年動工,歷時27載,1985年方才完成,堪稱一場「混凝土的奇蹟」。
我第一次看到印度教守護神祇的威嚴,特別那誇張的眉眼,竟與三星堆的千里眼有著幾分神似。
水泥的壽命遠不及金石,僅僅40餘載風雨侵蝕,大都造像表面色澤已趨於暗淡,部分造像已斑駁殘敗,指尖撫過,盡顯粗糙。
寺廟 是教育與修行場所
在「九層佛塔」前,偶遇一位身著橘紅僧袍的僧人,戴著時尚的墨鏡,斑駁的混凝土牆為背景,那抹鮮亮的橘紅,像一幅流動的畫。我向他揮揮手,算是打招呼,他也向我頷首微笑,我連忙按下快門。
僧人下了台階後,竟主動走過來與我們合影,滿足了我們的極大的好奇心。如此友善的邂逅,讓我很愉快。
後來才知,在寮國,男人的一生是與寺廟深度綁定的,出家不是選擇,而是成長的剛需。一般男孩上學前要先到寺廟,學習做人規範及待人禮儀,長大後,若遇到什麼想不開的事,都會到寺廟修行一段時間,寺院即為教育與修行的場所,所以僧人與俗人之間,沒有那麼 明顯的壁壘。
瑯勃拉邦街頭 體驗布施
寮國主要信奉的是南傳上座部佛教,僧侶不蓄財、不務農、不炊煮,每日托缽乞食,既是修行,也是維繫生存的方式。於信眾而言,恭敬布施,亦是積累福報的一種修行。在瑯勃拉邦,我們在導遊的指引下,體驗了一次這種延續數百年的傳統的布施。
清晨五點半,天光未亮,導遊帶我們來到街邊,一人一張小凳,一盒糯米飯、幾樣茶點,還有一隻薄薄的手套。不多時,遠處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一隊身披袈裟的僧侶緩緩走來,橘紅的身影,在晨霧中若隱若現。他們手捧光潔的飯缽,走到面前時,我們學著當地人的模樣,將食物輕輕放入缽中。一句輕柔的「薩拜迪」,裹挾著清晨的微涼,飄落在耳畔,撫慰著心靈。
隊伍慢慢挪動,有鬚髮花白的老僧,亦有稚氣未脫的小沙彌,那抹橘紅,伴著晨霧,美得讓人心生憐惜。導遊說,一年四季,無論陰晴雨雪,這種布施從不會間斷。若是乞得的食物有餘,僧侶們便會分給周邊的貧苦人家。
人群裡,除了我們這些遊客,更多是當地居民,他們的動作虔誠且從容,滿懷信仰的日常,就這樣在晨曦中互相滋養,溫柔著時光。我雖不是信眾,卻被他們如此虔誠的信仰感動著。默默地祈願,願他們日日安好,年年順昌。
藍瀉湖溶洞 臥佛賜寧靜
萬榮的藍瀉湖,是遊人們趨之若鶩的勝地,湖水碧綠澄澈,岸邊的大榕樹跳台,總能聽見陣陣歡呼。而我卻更喜歡湖邊山腰處的坦普坎溶洞,它以藏著自然、宗教、歷史的許多傳說,深深地吸引著我。
從山腳到洞口,要攀越兩百多級天然岩石台階,陡峭處需手腳並用,方能上行,前行的不易,難住了一大批遊客。
好不容易才到洞口,只見裡面一片昏暗,沒有任何人工照明,昏暗中,鐘乳石的影子被拉得悠長,平添幾分神祕。
藉著從左上方一洞口處射入的一束自然光線,我們小心向前,才到了主洞室。只見寬大的岩壁之下,供奉著一尊約有近五米長泰國素可泰風格的青銅臥佛,右側臥姿,神態安詳。這尊藏在地心裡的臥佛,雖不像別處的佛像那般受眾人矚目,卻自帶一份寧靜的力量。佛像周遭擺著許多新鮮的花束,想來常有人跋山涉水,到此參拜。
聽說在佛教節日時,當地信眾會列隊上山獻供,溶洞裡便會迴蕩著誦經與水滴落石交織的聲音,可以想像,那將是一幅如何震撼人心的場面。
我站在佛前,感覺塵世的喧囂,彷彿被溶洞的靜謐隔絕,時光在此也停止了轉動。唯有水滴「叮咚」,一聲聲,如佛在耳畔低語。我不由雙手合十,虔誠三拜。那一刻,心裡滿滿沉澱的慈悲。
西蒙寺 黃繩繫兩地牽絆
西蒙寺是萬象最古老、香火最旺的寺院,被當地人尊稱為「母親寺」。西蒙寺始建於1563年,由瀾滄王國國王賽塔提拉主持修建,寺前廣場上,還立著國王西薩旺.馮的青銅雕像。
關於寺名的由來,藏著一個動人的傳說:當年建寺時地基不穩,一位名叫西蒙的孕婦,毅然跳入基坑,以生命為寺廟奠基。後人為了紀念她,便將寺廟取名「西蒙」。
西蒙寺是信眾誦經禮布施核心之地,也曾是寮國歷屆內閣就職宣誓的場所。我們到訪時,看見許多信眾帶著鮮花等各種禮品,排隊等候僧人拴線祈福。
入鄉隨俗,我也學著眾人的模樣,沒買鮮花,將10元人民幣輕輕放入僧缽。僧人手持淨瓶,灑下幾滴聖水,口中誦念著經文,聲音低沉而溫和。隨後,將一根黃繩纏繞在我的手腕上,我亦雙手合十舉額,以致謝意。按當地習俗,這根祈福繩要戴滿整整72小時後,再恭敬解下,繫在樹上,或放入水中,才算將心願託付給自然與信仰,讓福氣自在流轉。
三天後,我已從寮國回到淮安。依著習俗,我將腕間的黃繩小心解下,輕輕繫在家門口的桂花樹上。晚風拂過,繩結輕晃,寮國之行的生動畫面,如電影般在腦海重播。
是啊,寮國人的信仰,就在這看似平常的煙火裡。在混凝土造像的質樸裡,在溶洞臥佛的靜謐裡,在清晨布施的溫暖裡,也在祈福黃線的牽絆裡。
就像湄公河的水,緩緩流淌,不疾不徐,把慈悲放在每一個路過的人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