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讀/食光者 解碼植物隱形智慧    

曉亞

《食光者:讀懂植物,就能讀懂這個世界》(Light Eaters: How the Unseen World of Plant Intelligence Offers a New Understanding of Life on Earth.) 是一本兼具理性科普知識與深奧生命哲理的書,它顛覆了人類對於植物長期以來的靜態印象,而是具備感知、記憶、思考、甚至能夠模仿周遭環境的驚人能力,引領讀者深入這個既奇幻又引人入勝的綠色世界。

登暢銷榜、翻譯20種語言

書籍一出版,即登上亞馬遜暢銷排行榜冠軍、「時代雜誌」年度十大好書,被翻譯成20多種語言並獲獎無數。作者柔伊・施蘭格(Zoe Schlanger)是《大西洋》(The Atlantic)雜誌的資深撰稿人,專門負責氣候與環境領域。她的報導風格既有科學的嚴謹也兼容文學的感性,曾入選「美國年度最佳科學與自然書寫」等榮譽。施蘭格走訪全球頂尖的植物學實驗室,採訪多位知名科學家。書中詳細描述了植物如何「聽見」水流聲,如何透過「生態網絡」(或稱木聯網,Wood Wide Web)互助,以及如何展現出類似大腦的運作功能。

從人類的眼光,植物只是窗台上的裝飾,旅行途中的風景,大自然中永恆靜默的布景,然而閱讀了這本書,才發現,原來這群真正的「食光者」每天都在進行人類無法企及的奇蹟,將恆星釋放出的粒子轉化為支撐生命的物質,以一種我們難以理解的方式「思考」。作者將枯燥的學術期刊及艱難懂深的科學語言,以一支生花妙筆揭開植物神秘的面紗,宛如一場前所未有的魔幻歷險,促使我們重新思考這些綠色生物真正的價值及與其對應的關係。它們不再只是沒有行動力、靜態的背景,而是具有豐沛能量的生命體。

豌豆有某種形式聽覺

書中介紹了幾個非常經典且震撼各界的實驗案例,證實植物並非只有生化反應,還具備感官、記憶力、判斷力與社會協調性。澳洲科學家莫妮卡‧加利亞諾(Monica Gagliano)發現,豌豆的根系即使在碰觸不到水源的情況下,也會朝向有水聲的方向生長。這意味著,植物擁有某種形式的聽覺。另外一個關於含羞草的實驗,研究者設計了一個掉落裝置,讓含羞草從高度約15公分處反覆落下。 起初,含羞草每次掉落都會閉合葉片,但經過幾次之後,它們意識到這種掉落不存在威脅,於是選擇不再浪費能量閉合葉片。最驚人的是,科學家將這些植物放回溫室,一個月之後再次測試,它們依然記得這個訊號,不會閉合葉片。植物沒有神經元,卻能形成長達數月的「長期記憶」,挑戰了唯有大腦才能儲存資訊的觀點。

綠色食光者不為人知的沉默智慧。(作者以AI製作)

綠色食光者不為人知的沉默智慧。(作者以AI製作)

老樹的地下真菌網絡

另外一項研究顯示,森林中的老樹會透過地下的真菌網絡,將多餘的養分精準地傳送給遮蔭處、生長不良的幼苗,甚至會優先傳遞給有親緣關係的後代。這項實驗暗喻植物之間存在跨物種的社會協調與互助機制,並非單純的競爭關係,而是一種複雜緊密的社群連結。        

這些實驗結論一度在科學界引起軒然大波,施蘭格指出,這不只是科學數據的爭議,更是哲學領域引人深思的範疇。如果植物有感知、有記憶、有決策能力,我們長久以來將「意識」與「大腦」掛鉤的認知,是否只是一種動物性的狹隘偏見?

本書另一個有趣的觀點是:植物的「去中心化」。與人類將核心指令集中於大腦不同,植物的感知與決策分布於整株生命體中。每一片葉子、每一條根系,既是感應器,也是微型的決策中心。這種「整株作為大腦」的運作模式,讓植物在面對蟲害、乾旱或光影變幻時,展現出高度的韌性與協調性。這種「去中心化」的智慧,為處於複雜、多元現代社會的人類提供了一種全新的思維模型。當我們在談論社會組織、人工智慧或是生態復育時,植物這種分散式、共榮式的存在,或許才是地球上最古老也最成熟的網絡架構。

森林充滿耳語與交易

透過施蘭格的眼睛看世界,森林不再是一群孤立木頭的集合,而是一個充滿耳語與交易的繁忙市場。樹木會透過地下的真菌網絡將養分傳遞給弱小的幼苗,也會透過化學訊息告誡鄰居潛藏的危險。這種「利他」與「共生」並非出自道德自覺,而是演化賦予的最高策略。讀懂植物,意味著承認人類並非地球演化劇場中唯一的主角,在我們呼吸的每一口氧氣裡,都包含了植物對光的轉化,以及它們活潑頑強的生命力。

這本書不僅僅是科普,更像是一場哲學冒險,作者挑戰了根深柢固的觀念,讓我們學會尊重那一株株在石縫中掙扎求生存的雜草,那一朵朵向陽開放的花兒,與無數沉默無聲卻供養天地萬物的「食光者」,以謙卑的態度重新思索人類在生態中的定位。當我們在城市裡奔忙、焦慮、競爭,地下的「萬木網」正安靜地傳遞著養分,葉片無聲地吞噬著陽光。它們已經在地球上生存數億年,目睹物種的興衰,歷經五次生物大滅絕;或許,從植物的宏觀角度來看,人類文明只是地質年代中一場短暫的喧囂。

書名:食光者-讀懂植物,就能讀懂這個世界 作者:柔伊・施蘭格 (Zoe Schlanger) 譯者: 陳信宏 出版社:平安文化 出版日期:2025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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