娛樂/中國奇譚2 要讓動畫真正「上主桌」

娛樂新聞組
「中國奇譚2」較第一季選題更為開闊,融合武俠、科幻與現實等多種題材。(取材自豆瓣電影)

三年前,「中國奇譚」以中式奇幻美學和人文內核成為當年的中國現象級國漫,首季的八部短片在B站的播放量高達3.6億,其中第一集「小妖怪的夏天」在2025年夏天衍生出平行宇宙電影「浪浪山小妖怪」,成為去年的暑期檔黑馬,創下中國影史2D動畫電影票房紀錄。因此今年登場的「中國奇譚2」,被觀眾、業界與市場抱有多重期待。

總導演拒絕標籤化 擴張中式美學

經過第一季的廣泛討論,許多觀眾習慣將「中國奇譚」稱為「中式審美」。在總導演陳廖宇看來,中式審美不應該停留在固定不變的標籤上,他在不同場合表達過很多次,中國風格不應成為創作的負擔,所謂傳統美學和國風也並不一定是石獅子、紅燈籠、剪窗花、水墨畫……它與想像力,與當下和未來一點都不排斥。所以這一次,「中國奇譚2」的故事在延續展現本土語境下的奇幻想像力基礎上,更側重對人的自我身分、家庭關係、社會關係的思考和探討。

從上古神話到志怪故事,從武俠江湖到親子關係……相較於第一季,「中國奇譚2」的選題更為開闊,題材上也融合武俠、科幻、現實、奇幻等多元題材類型,第二季也更加注重對於故事的打磨,每個短片都比第一次花了更多時間,更扎根於生活細節。

不複製模式 回原點探索可能

陳廖宇承認,雖然第一季並不完美,但是得到了那麼多關注,在後續創作中不可能不產生一定負擔和壓力以及功利心。他記得,項目剛啟動時,好幾次開會大家都說:「你看,『小妖怪的夏天 』當時就是這麼弄的」、「『小妖怪的夏天』這個地方就弄得很好玩」……每當這個時候,劇組就會互相提醒:「打住!不能再這麼想了,不能把它當成一個標準。」

「這是一個很危險的信號。」陳廖宇說,「我們接下來要做的是新的作品,」主創們要回到原點,重新探索不同的可能性,也許能夠出現新的成功,也許最終結果不理想,無論如何,都能接受。「唯一不接受的是總結某個作品的成功經驗,然後照著它複製,『中國奇譚』不能做這樣的事情。」

三條追夢小蛇 挑戰沒手腳技術難題

作為「中國奇譚2」九個故事中「打頭陣」短片,「如何成為三條龍」導演楊木表示,聽到是「第一棒」時壓力極大,再回頭審片後覺得片子全都有問題,「合成還有點問題,聲音也是,音樂也不大行」,「開始各種改」。

不少熟悉「中國奇譚」的老觀眾看完最新季的第一集後,很驚訝它居然與上一季的「林林」出自同一位導演之手。「林林」的史詩感和水墨意境的大量留白迥別於其他幾部短片,尤其最後一組鏡頭,充滿「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的悲愴;而這次「如何成為三條龍」,則藉小蛇們的求仙之路探尋「想成為什麼樣的自己」,是工筆國風的2D動畫,色彩明快,節奏緊湊,風趣幽默。

「如何成為三條龍」海報。(取材自豆瓣電影)
「中國奇譚」第三部短片「林林」充滿水墨意境的大留白。(取材自豆瓣電影)

楊木表示,他一直想寫一個區別於西遊等神話體系的本土神仙故事,「龍」這個意象人們都熟悉,蛇是龍的前身,從蛇到龍的蛻變,天然具備成長敘事的張力,楊木自己又屬蛇,他很快就把這個關於龍的故事寫好了。在他的故事中,三條追夢的無名小蛇,正是芸芸眾生的縮影。

這個故事很快被總導演選中,但在動畫片中,蛇極少作為正面形象出現,作為主角更是稀缺。蛇的造型設計本身就是難點,它沒有四肢,只能靠尾巴表達情緒,而且愈簡單的造型愈容易跑形,例如「蛇老二」的造型,「桃心形的頭部角度,包括眼睛的位置高一點低一點,其實差別很大的」。

楊木說,當牠轉到特定角度時,每個畫師畫出來都可能有偏差,他們花了很多時間去校準。蛇的行動和情緒也不好表現,因為沒有手腳。而大部分動畫人,從學習階段開始,熟悉的都是有手有腳的表演,現成的經驗包含跑步需要多少幀、走路需要多少幀、每一個關鍵幀大概是什麼樣等等。落實在蛇身上,這些經驗都失效了,得從頭開始研究。

劇本也修改過好幾次,曾有一版結尾,楊木讓三條小蛇成了龍,飛升上天後,牠們問:「我們現在已經成龍了,接下來要做什麼?」一個聲音回答說:「這兒有三根柱子,還缺三條龍,你們盤上去吧。」歷經艱難成龍的結果,最後變成三條盤柱龍。但楊木最終推翻了這個結局,「好像有點過於悲觀了」,「還是稍微開放一點,讓觀眾自己解讀,更好一些」。

於是,有了如今這三條良善的小蛇歷經波折,幾番嘗試,最終透過扶助世人、踐行正道試圖成仙的故事。這故事穿越屏幕的阻隔,抵達了觀眾的內心,有人在彈幕中寫道,「濟世為民者便是真龍」。

被流浪貓啟發 偽紀錄片諷現實

「中國奇譚2」最早釋出的兩部作品,排序延續了第一季已經走通的路線,首篇「如何成為三條龍」節奏感極強,借小蛇的求仙之路探尋自我成長;第二篇「耳中人」延續水墨素描與志怪奇詭的文藝敘事風格。相較於前兩篇的「爭議性延續」,第三篇「今日動物園」承載了更多「新」:復古畫質與偽紀錄片風格用幽默且犀利的方式,將當代職場生態隱喻為「打工動物」的生存圖景,荒誕中折射現實。

「今日動物園」導演楊雅詞是第一次加盟「中國奇譚」的新人,她是個動物愛好者,一直關注動物權益,動筆寫動物園的故事,靈感來源於幾年前在網絡爆火的「流浪貓領袖三號樓」,這隻以凶猛和不可動搖的性格而被譽為全網最兇的貓咪,開啟了楊雅詞對於人與動物關係的反思。

那時,一個救助流浪貓的博主創立「貓德學院」,對抓捕到的流浪貓進行「貓德教育」,確保貓咪變得溫順可親後,再供人領養。就在眾多流浪貓被改變命運變成寵物毛孩後,「三號樓」出現了,牠不僅撕碎舒適的窩、攻擊靠近牠的人,社會化訓練完全失敗後,最終被放歸,繼續當野貓。

最初,楊雅詞和眾多網友一樣,對「三號樓」感到惋惜,甚至覺得牠是一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但她很快意識到:「我憑什麼認為被收養才是最好的選擇?為什麼不聽從人類的安排,就一定要被貼上不知感恩的標籤?又是什麼讓我如此自大?」不停地追問下,楊雅詞開始思考「究竟是什麼造成了我和『三號樓』不一樣的價值選擇?」

到了這一步,「今日動物園」故事出現了,那個被崇拜、活在傳說中的「二舅」就是在這場自我追問中誕生的。牠逃出動物園,獲得自由的同時卻也失去了安全的籠子和安逸的圈養生活,要在森林和野狼搏鬥才能獲得食物。

「今日動物園」採用偽紀錄片風格,還原1990年代的動物園風貌。(取材自豆瓣電影)

這個作品的「奇」不再局限於志怪奇幻,更在於對現實生活的洞察。片中的復古畫質還原了1990年代的動物園風貌,這正是楊雅詞兒時記憶中的動物園,它同樣喚醒了不少「80後」的集體回憶。粗糲的偽紀錄片風格,還是第一次在2D動畫片中使用。

獨特的形式增加觀眾的代入感,如果換成常規的故事片手法,從不同視角展開探討的張力就會減弱。「紀錄片會讓觀眾更真實地理解動物們在『說』什麼」。在全片的高潮,動物園停電,一片黑暗中,動物們短暫地回歸到了野性的狀態。那一刻,牠們白天所追求的餅乾和更大的籠子,彷彿顯露出某種懸浮於生存本質之上的虛幻,就像小熊那句迷茫的發問:「森林在哪兒呢?」對於這個問題和最終抉擇,楊雅詞並未在片中給出明確的答案,她認為,這個問題或許本就沒有所謂正確答案。

「動畫之年」過後…盼未來不被另外歸類

2025年被觀眾稱為「動畫之年」,從年初到年末,中國本土動畫「哪吒之魔童鬧海」、「浪浪山小妖怪」、迪士尼的「動物方城市2」(Zootopia 2,又譯「瘋狂動物城2」)三部風格各異的動畫作品接連打破圈層壁壘,因此,2026年伊始開播的「中國奇譚2」無疑承載著不小的壓力和期待。

2025年中國動畫電影票房突破250億元人民幣(35.95億美元),占全中國電影市場近半壁江山,作為「浪浪山小妖怪」的電影監製與藝術總監,陳廖宇高興之餘也很震驚,又有些五味雜陳,這些報導其實意味著「還是對動畫有偏見」。

打造17.19億人民幣票房大作「浪浪山小妖怪」的陳廖宇,今年帶著「中國奇譚2」回歸。(取材自豆瓣電影)

陳廖宇認為,動畫真正崛起的那一天,應當是當人們普遍視動畫為電影的一個普通類型之時,到那時,動畫的勝利就是電影的勝利,無論取得怎樣的成績,人們都不會再大驚小怪。因此動畫仍需持續進步,直到人們不再給動畫「單開一桌」。「以前總把我們安排在『小孩那桌』,如今雖然坐到主桌來了,可大家依然覺得我們是『小孩桌過來的』。」陳廖宇說,「等到大家對我們坐在主桌習以為常,動畫才算真正地『上桌』了。」

(取材自中國新聞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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