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故事／古根漢美術館 西班牙小城畢爾包奇蹟

想到西班牙一遊，你最想去哪一個城市？

多數人首選城市可能是巴塞隆納(Barcelona)，那兒有自1882年起、由西班牙建築大師高第(Antoni Goudi)設計興建了近140年還未完成的聖家堂(Sagrada Família)。

或也可能選擇格拉納達(Granada)，那兒有舉世聞名的阿罕布拉宮殿(Alhambra Palace)。阿罕布拉宮殿是現存最完美、摩爾風格的宮殿、清真寺及城堡建築群，是在13世紀，由來自北非從西元711年入侵、並統治幾乎整個伊比利半島長達八個世紀的摩爾人興建，阿罕布拉宮殿融合了穆斯林和西班牙文化特色，形成了日後所謂的「西班牙式文藝復興」風格，其優雅又華麗的建築，在1984年入選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文化遺產名錄。

集合粗獷豪放及吉普賽風的佛朗明哥舞發源地塞維利亞(Seville)，也吸引了不少人選擇做為西班牙遊的首站。

★小而美城市 安靜舒適

「畢爾包(Bilbao)？沒聽過這個城。」這是我們在旅行途中，遇到一對來自紐約市、在美國長大的印度裔年輕男女朋友的回話。

的確，如果藝術及建築不在你的感觀光譜中，畢爾包就不會出現在你的西班牙造訪名冊上。

但在我兩次西班牙之旅，走過巴塞隆納、格拉納達、龍達(Ronda)、塞維利亞、馬德里(Madrid)、托萊多(Toledo)、哥多華(Cordoba)和畢爾包八個城市，我的最愛是畢爾包。

這個位於西班牙北部、人口不到35萬的畢爾包，每年吸引約100萬遊客造訪。與巴塞隆納2024年有高達1500萬觀光客的數量相較，畢爾包是一個非常安靜舒適的旅遊城市，這個小而美的城市更擁有一個舉世聞名的古根漢美術館(Bilbao Guggenheim Museum)。

1992年，美國古根漢基金會在歐洲尋覓適當的城市，推動古根漢美術館立足歐洲的計畫，考慮的地點有義大利的威尼斯(Venice)，奧地利的薩爾茲堡(Salzburg，莫札特的出生地)。名氣大不如前兩城的畢爾包，因為「小」，沒有已開發、著名城市的寸土寸金問題。它提出一個讓古根漢基金會難以拒絕的條件，3萬2700方公尺的土地及巨額建築經費。

★興建美術館 成功轉型

畢爾包也未讓古根漢基金會失望，選擇加拿大裔美國籍建築師法蘭克‧蓋瑞(Frank Gehry)的設計圖，在城市河畔興建了一個如雕塑般巨大又堅固、但每一個界面都有如絲帶般柔軟光滑、多層次多面向的建築。從正面俯瞰，這個似船非船的建築設計，似乎述說著畢爾包昔日光輝的造船工業。

畢爾包早年因有豐富的鐵礦，打造了西班牙最大的鋼鐵及造船工業，是西班牙北部巴斯克自治區中最富裕的城市；1980年代起，歐洲鋼鐵及造船工業的沒落，畢爾包經濟下滑，城市蕭條，市議會明智的抉擇，投資文化藝術興建古根漢美術館，讓畢爾包成功地轉型。

1997年畢爾包古根漢美術館落成時，其複雜的線條及曲度，讓建築界及藝術界為之驚艷。

美術館外牆貼了約33萬片鈦金屬片，鈦金屬重量輕強度高及其金屬光澤，凸顯了建築優美的線條感，並讓美術館在不同天氣和太陽光度下呈現不同的色彩變化；但更具挑戰的是外牆下的鋼架，因為美術館的每一面外牆都是不同形狀、小大及弧度，把堅硬的鋼條及鋼片打造出不同曲度，需要的是高技術的鋼鐵工人。

★高難度設計 獲獎無數

當年這高難度的設計在許多人眼中是不可行的設計，但畢爾包市和法蘭克‧蓋瑞克服萬難完成了。畢爾包古根漢美術館先後獲得了70多個大小設計獎項，其中最值得一提的是蓋瑞在2023年榮獲美國建築師協會頒發的25年里程碑建築獎AIA(American Institute of Architects) Twenty-five Year Award，這獎項認定他設計的畢爾包古根漢美術館是過去25年來最具影響力的建築設計。

建築界最常引用蓋瑞的一句話是「建築應能詮釋其創作的時代及地點，同時又兼具超越時間的永恆特色」(Architecture should speak of its time and place, but yearn for timelessness.) 畢爾包古根漢美術館的設計就是這句建築金律最好的實例。

做為各地美術館常客的我，讚賞畢爾包古根漢美術館外觀設計外，更為蓋瑞對美術館內部的精心設計而感動。一進大門，迎接你的是挑高50公尺的中庭，陽光從天窗屋頂灑入，有若聖經畫中的天國之光，也有若搖滾樂演唱會照射在舞台上的聚光燈，右側玻璃帷幕電梯的設計是蓋瑞1992年設計位於捷克布拉格Dancing House的2.0版，從A字裙的斜線設計，進階到海風吹鼓的弧形滿帆帷幕。

美術館內部空間亦如外部設計，忽而寬忽而窄，走道時而高時而低，猶如走在不可知的遊樂園；有的展間比110公尺長的美式足球場還長，有的則如一般人家中的客廳大小，這種不同形狀與大小的展間，為策展人提供了一個用空間大小來烘托作品特色的最佳美術館。

畢爾包古根漢美術館內最大的展間位於一樓，長達130公尺，挑高兩層樓，展示著美國藝術家李察‧賽瓦(Richard Serra)八件巨型雕塑作品群「The Matter of Time」，其中僅有一件「Snake」是賽瓦早期的創作，其餘七件是依據這大型展間「量身」訂製的作品。所有作品都是用賽瓦擅長使用的weathering steel，即打造橋梁、大樓等工業用鋼材，這種媒材會讓作品因時間的沉澱產生不同的色澤及紋路。

八件作品使用的鋼材厚約五公分，高至少四公尺，在賽瓦的打造下，有一長條鋼片捲出三個圓圈，或兩條鋼片圍繞成兩個同心圓，或有三長條鋼片彎曲站立著…，這八件作品共重1200公噸，最輕的44公噸重，最重的則是276公噸。難以置信的是，所有作品都沒有外部的支撐，賽瓦運用地心引力原理，仔細計算鋼材重量，藉著長條鋼片擺放的曲線及上下彎曲的弧度，達到作品獨自站立的平衡效果。

★藝術經濟奇蹟 難複製

賽瓦用鋼材形塑不同形狀的雕塑，也形塑「時間」，他歡迎參觀者走入他每件作品，用心、用時間感受這八座長達130公尺、有如迷魂陣般的鋼片叢林。建築師蓋瑞並在二樓設計了一個觀賞空間，讓觀者對賽瓦的創作有不同視角的體驗。

賽瓦的鋼片雕塑創作，華府近郊私人美術館Glenstone也有一件，但置放在室外的單一作品，不如畢爾包古根漢美術館大器的空間設計，提供130公尺長的展間，同時展出八件作品，給觀者巨大的震撼。

建築師蓋瑞的創作，不僅讓畢爾包古根漢美術館建物本身自成一件藝術品，也讓參觀者對展出作品及美術館的觀賞之旅有全然不同的新體驗。而畢爾包市用古根漢美術館在國際上立名，用文化藝術重振一個已衰頹的城市經濟，都是令世人津津樂道的故事，只是目前尚無一個沒落的工業城市成功地複製畢爾包藝術經濟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