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醫院沒有患者 病床手術房都變這樣
在洛杉磯市中心邊緣，已經長期關閉的聖文森醫療中心（St. Vincent Medical Center）內，公告欄、家具以及其他醫院遺留物依然存在，彷彿時間凝結。但往上走幾層樓，這裡的空間已經被裝置藝術全面接管。
巨大蛋黃隱喻脆弱與誕生
在一間空蕩的房間裡，有盞高懸的巨大手術燈籠罩其上。空間被改造成真人尺寸的扭扭樂遊戲（Twister），地面鋪滿鮮豔的紅、黃、綠、藍圓點貼紙，呼應那款經典的遊戲墊。沿著走廊向前，牆面覆滿陶瓷蛋，一顆巨大的蛋黃則安置在床墊上，將醫院病床轉化為對「脆弱」與「誕生」的隱喻。同一樓層中，一張被紅色霓虹燈籠罩的病床散發出詭譎氛圍。在下方兩層樓，吊掛於天花板的點滴袋中裝滿草、真菌與黃蜂巢，構成一件關於自然環境療癒力量的沉思裝置。
醫院將成行為健康園區
歡迎來到「情緒醫院」（Hospital of Emotions）。這個洛杉磯的最新沉浸式藝術場景的展覽，暫時進駐位於西湖區（Westlake）的這座前醫院的四個樓層，展期從 5 月 27 日至 7 月 31 日。這個占地 4萬5000 平方英尺的展覽，匯集超過 70 位藝術家的作品，依照不同情緒分為悲傷、恐懼、希望、喜悅與憂鬱等多個「部門」。
然而，與許多適合自拍打卡的快閃展不同，這場展覽所在的建築正準備迎來截然不同的第二階段生命：到了 2028 年，這裡將重新開放，成為聖文森行為健康園區（St. Vincent Behavioral Health Campus）的核心，提供成癮治療、心理健康服務、康復照護、過渡性住房以及永久支持性住房。
這轉型將會延續該建築在社區中的悠久歷史。聖文森醫療中心（St. Vincent's）由慈善修女會（Daughters of Charity）於 1856 年創立，是洛杉磯第一家醫院。該院於 2020 年因破產而關閉，之後曾短暫作為新冠肺炎（COVID-19）治療中心使用。同年，該設施被「洛杉磯時報」擁有者，同時也是全球健康公司 NantWorks 負責人黃馨祥 (Patrick Soon-Shiong) 醫師收購；而他近期又將這塊占地 7.7 英畝的園區出售給一個私人投資團體，該團體由謝伊亞丁（Shay Yadin）共同持有。
活動製作人、同時也是歌手與餐旅品牌 Royva 創辦人的埃爾莫里奇（Oshri Elmorich）在最近一次現場導覽中表示，「這間醫院正處於過渡階段」，「我們想，何不邀請藝術家進駐，在這段過渡期間讓空間重新運作？這裡曾是提供身體療癒的場所，而現在，我們帶來藝術家，創造一段人人都能參與的情感療癒旅程。」亞丁指出，展覽門票價格介於 42 至 58 美元之間，部分收益將捐贈給負責行為健康中心的非營利管理組織。
過去用於接待、手術與術後恢復的樓層，如今已被裝置作品佔據，內含閃爍燈光、影像與音樂。埃爾莫里奇表示，透過公開徵件共收到約 2000 份申請，最終選出眾多領域的創作者參與，包括塗鴉藝術家、攝影師、場景設計師與藝術指導等。許多藝術家也根據被分配到的醫院房間，特別調整其創作概念，將淋浴間、病床與醫療設備等元素融入最終的裝置作品之中。
策展人薩克斯（Yaara Sachs）在一封電子郵件中寫道，「篩選過程較少著重於創作媒材或藝術家職涯階段，更多的是關注情感表達的清晰度，以及是否具備在觀眾踏入房間時，能讓人產生身體感受的體驗能力。」薩克斯自己的作品也在此次展覽中展出，她透過自己的公司「藝術與夢之家」（House of Art & Dreams），曾在以色列舉辦過類似的沉浸式藝術展覽。
《扭扭樂》視為人生起伏
洛杉磯多媒體藝術家艾斯特拉達（Javiera Estrada）的作品《扭扭樂怎麼了》（“What Happened To Twister”）將「喜悅部門」（Joy Department）中的一間病房改造成真人尺寸的經典遊戲場景，裡面擺放著人體模型，散落在地板上、椅子上，還有從床上頭朝下俯衝的姿態。
「能夠進入一間空蕩的醫院，並將這個通常充滿強烈情緒，可能是痛苦，也可能是喜悅的空間轉化，真的是一個很酷的機會，」艾斯特拉達說，「醫院裡會發生非常多種的情緒。」她將扭扭樂視為「人生的隱喻」: 起起伏伏、跌倒之後再重新站起來。
《她的頭髮》探索脆弱
其他藝術家則從創傷與療癒的角度來詮釋這個空間。在「同理心部門」（Compassion Department）中，常駐於柏林的藝術家莫蘭桑德羅維奇（Moran Sanderovich），在被分配到一間無障礙淋浴室而非標準病房後，調整了她的裝置作品。《她的頭髮》（“Her Hair”）透過拐杖與助行器組合成一個如野獸般的形體，覆滿粉紅色的假髮，用它來探索身體、脆弱性與失能的議題。
《堅不可摧》呈現癲癇發作聲音
在「韌性部門」（Resilience Department）中，觀眾可以戴上耳機，聆聽由居於加拿大的藝術家瑪古伊（Margüi）在癲癇發作時所錄製的聲音。這件名為《堅不可摧》（“Unbreakable”）的作品，呈現的是一種「浮現」而非「崩潰」的意象。一位長著翅膀的金屬女性從病床上升起，牆面投射出多彩光影，而半透明的金屬碎片則懸掛在頭頂上方。「整個世界彷彿被撕裂成無數碎片，」瑪古伊如此形容她的裝置作品，「那正是我親身經歷的感受。」
改變對無家可歸議題看法
前述的三人：亞丁、埃爾莫里奇與薩克斯多年來一直討論要共同策劃沉浸式藝術計畫。直到這間醫院被收購後，相關計畫才終於得以實現。
亞丁表示，他也希望這個展覽能幫助改變大眾對無家可歸議題與心理健康的看法。「這不只是一個商業藝術展，當然那本身並沒有錯，但它不是『冰淇淋博物館』（Museum of Ice Cream）」，指的是那個以適合在 Instagram 上打卡而聞名、據傳將於今年在洛杉磯重新開幕的快閃體驗展。亞丁也提到，「情緒醫院」有可能會在 7 月之後繼續延長展出。他將這個計畫視為一個藝術展覽場所，同時也是讓這座充滿歷史的建築重新走入城市視野的一種方式。
「情緒醫院」所在的主要醫院園區，位於西三街（West 3rd Street），預計在 2028 年奧運會前將轉型為一座行為健康設施。亞丁與其公司「聖文森行為健康園區有限責任公司」估計，此項重建計畫總成本約為 3 億美元，將分階段打造一個結合行為健康與住房的園區，最終提供超過 800 張床位，並包含過渡性住房、康復照護以及成癮治療計畫。亞丁表示，其中一棟獨立建築也規劃為未來的藝術、社區與就業培訓中心。
《記憶之樹》寫已逝遊民名字
今年 6 月起，園區將由Exodus Recovery機構營運、提供 205 個過渡性住房床位的設施，預計在附近的湖街（Lake Street）啟用。接著在明年，位於阿爾瓦拉多街（Alvarado Street）的 172 個永久支持性住房單位也將落成，該項目與非營利組織「the People Concern」合作推動；該組織同時也為此次展覽貢獻了一件名為《記憶之樹》（“The Remembrance Tree”）的裝置作品。這座高達九英尺的紙雕塑上覆滿蝴蝶，每一隻蝴蝶都寫有一位已逝的遊民名字，並由該組織位於洛市貧民區（Skid Row）的「526 創意空間工作室」（Studio 526 Creative Space）成員共同創作完成。
「人民關懷」的會員服務主任科羅納（Alice Corona）表示，她希望像「情緒醫院」這樣具高度能見度的展覽，能有助於消除社會對無家可歸議題的汙名，同時讓參與的藝術家獲得更廣泛的關注。她指出，工作室成員非常渴望讓自己的創作被更多人看見。
展覽的核心脈絡之一是對「無形創傷」的探討，以及透過藝術達成的療癒。
《永不關閉的病房》直面軍人創傷
一件名為《永不關閉的病房》（“The Ward That Never Closed”）的作品重現了一次簡易爆炸裝置（IED）爆炸後的場景。該作品由富庫爾市藝術基金會聯席主席阿南德（Paal Anand）創作，並與非營利組織「Veterans Stand Together」合作完成。在地面散落的碎片之間，投影影像「朗讀」著由人工智慧整理而成，來自於戰後返國後自殺身亡的退伍軍人的信件內容。阿南德表示，這件裝置藝術的目的在於讓觀眾直面許多退伍軍人即使在戰鬥結束後仍長期承受的「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TSD）心理負擔。
對阿南德而言，這件作品的目標並非提供逃避現實的出口。他說，「你不可能走出去後就視而不見」，並補充說醫院的場景往往會讓退伍軍人一再重歷那些痛苦的記憶。
這種介於視覺奇觀、直面現實、沉浸體驗與實際介入之間的張力，貫穿了整個「情緒醫院」。觀眾穿梭於圍繞恐懼、悲傷、韌性與喜悅所構築的房間之中。而這個空間本身也介於兩個狀態之間：它已不再是醫院，但也尚未成為行為健康園區。
展期小檔案
藝術展覽：「情緒醫院」（Hospital of Emotions）
地點： 洛杉磯西三街（W. 3rd St.）2131 號
時間： 5 月 27 日至 7 月 31 日，每日上午 10 點至晚上 8 點
票價： 42 至 58 美元
資訊： hospitalofemotions.com
洛時精選為世界日報與洛杉磯時報經過正式協議的互惠專版，每周刊出。
Get a first look at the immersive art taking over 80 rooms in a shuttered downtown L.A. hospital